这位唐门的门主,这位半生杀伐、见惯了风浪的绝顶高手,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那坐在大熊猫背上的女子。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自己儿子的未婚妻。
他听过她的名字。知道她出身,知道她是个极有主见、甚至有些神秘的女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头一次见到这未来的儿媳,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她操纵万兽,要杀尹志平。
这份冷漠,这份决绝,这份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叫唐森心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
更叫他心惊的,是这女子身上那股气质。
那不是寻常江湖女子能有的气质。那是一种久居上位、号令群伦的威严,是一种操纵万兽、生杀予夺的从容。这种气质,绝非一个寻常的江湖世家所能养出来。
这女子的身份,绝不简单。
唐森的心中,警兆大起。他的紫瞳术已运转到了极致,如一张无形的网,将那女子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内。
也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看见,在那龙颖的身侧,在那兽群的簇拥之下,一道身影,正自黑暗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身影,极其狼狈,极其凄惨。
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他的双眼,是两个黑窟窿——那双眼睛,早已被唐森的紫瞳术与乌仁图雅的金瞳术联手废掉,再也看不见这世间的任何光明。
他的右腕,齐根而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狰狞可怖的断腕,那断腕之上,还残留着被尹志平血饮剑斩断时的焦黑痕迹。
他拄着一截断裂的枪杆,如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一顿地,走到了龙颖的身侧,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
是术虎烈!
他没死。
他竟从那墓道深处,活着爬了出来。而且——他竟与这龙颖,站在了一处!
唐森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尽数串联了起来。
这女子姓龙。可她操纵万兽的法门,却绝非昆仑龙家的路数。
这是草原上的萨满之术!
而阿刺罕和术虎烈,本无交集,却都在这莽山之中与龙颖配合得如此默契。
若非背后有同一人调度,焉能如此?
唐森缓缓地抬起了头,盯着龙颖,一字一顿: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惊雷般,在这片被兽群包围的溶洞底部,轰然炸响:
你是——察合台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龙颖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望着唐森,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
“不愧是唐门主。”她轻笑一声,“只凭几句话,便瞧破了我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