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潮,翻涌如沸。月魄的清辉被吞噬殆尽,视野所及,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漆黑。
那黑雾甚至漫过了暗河的水面,贴着水皮滚动,如一层黑色的、粘稠的油,将整条河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墨色。
黑雾!乌仁图雅失声尖叫,那双金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它……又放黑雾了!
唐棠心头剧震。
她虽不知那黑雾的来由,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她一把拽起唐霖,又将银月从乌仁图雅背上接过——那女子轻得如一片枯叶,气若游丝。
唐棠嘶声喝道,往后退!那雾……那雾不对劲!
唐霖挣扎着,父亲和甄将军还在里头!他们……
我知道!
唐棠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决绝。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渗出了血。
她想起尹志平方才的话——
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无论你们回没回来——我都会进去找你们。
一刻钟。
方才那一番变故,从他们轰碎水晶棺,到黑雾涌出,再到二人跳入蜈蚣之口——
过去了多久?
半刻?一刻?还是更久?
唐棠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黑雾已经涌出来了。而父亲和甄将军,还在那头畜生的肚子里,他们不能成为累赘!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退到雾外!若那雾有毒,咱们留在这里,只是给父亲添乱!
四人—不,三个还能动的,加上一个昏迷的——在这地动山摇、黑雾弥漫的甬道之中,沿着来路,没命地朝南狂奔。
身后,那黑雾如潮水般追来,所过之处,暗河的水面翻涌,鱼虾绝迹,连那些潜伏在岩缝中的尸螯蛆、线虫,都如潮水般向两旁退缩,蜷在石缝深处,簌簌发抖,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它们怕。
怕这头被它们奉为主宰、却又比它们凶戾千百倍的庞然之物。
更怕那从它体内渗出的、浓稠如墨的——黑雾。
且说尹志平与唐森,在那黑雾之中,闭目以灵觉代目,虽能到魁婴的大致方位,却终究隔了一层。
这便是主场的优势。
魁婴生于斯、长于斯,这具躯壳的每一寸筋络、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肉刺,于它而言,都如自己的手指般熟稔。它在暗处,二人在明处——纵然二人的,也不过是灵觉所照的一小片方圆。
更可怕的是——
一道鞭影,自黑雾深处抽来,狠狠抽在唐森的后背!
唐森闷哼一声,灰袍炸裂,背上顿时浮现出一道尺许长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那不是肉刺。
是——血管。
这人脸蜈蚣体内的血管,粗如儿臂,表面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倒钩。此刻在魁婴的操控之下,那些血管如一条条活了的鞭子,在黑雾之中狂舞、抽打、缠绕!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