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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秦秘(第2页)

众人这才慢慢抬起眼来。

他二人方才杀得兴起,剑光枪影如暴风骤雨,可到底都存了心眼。

这洞中处处透着诡异,那些窟窿、石缝、乃至每一处看似无害的岩壁,都可能是那墓主人留下的什么要命机关。

若真放开手脚乱砍一气,怕是连这最后的线索都要被毁个干净。如今看来,这份“收着打”的谨慎,倒真是帮了大忙。

唐棠闻言,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这是战国时期的。”她的声音低而沉,“你们看这些线条——直、方、硬。人物头大身小,衣纹如刀削。这是战国末秦人的画法,刻工极古,不属于中原任何一支画派。这墓主人……竟将秦国的旧事都刻在了这里。”

“讲的什么?”唐霖也一瘸一拐地凑过来,伸着脖子问。

唐棠没有立刻答话。她的目光顺着那些线条一路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一分分白了下去。

“这些是秦国的秘事。”她终于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一面,讲的是秦始皇的身世。”

此言一出,连唐森都变了脸色。

秦始皇。千古一帝。他的身世,本就迷雾重重。正史说他是庄襄王异人之子,可千百年来,总有一派史家,说他其实是吕不韦的种。

唐棠没有立刻答话。她的目光顺着那些线条一路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一分分白了下去。

“你们看这一幅。”唐棠用指尖在岩面上轻轻划过,如怕惊扰了什么沉在千年时光里的旧魂,“画的是邯郸,吕不韦的府上。赵姬正与吕不韦对坐而饮。两人的衣裳画得极是细致,尤其赵姬那件曲裾深衣,裙摆上绣的,是楚地的凤鸟纹。吕不韦是阳翟大贾,赵姬是赵国豪家之女,这二人原本便是一对璧人。”

她说着,指尖又朝旁移了半寸,指向另一幅画:“然后,异人来了。他看中了赵姬。你们看这里——吕不韦的身子是朝后仰的,头却朝前倾着。这刻工虽古,那点犹豫却刻得极是传神。他是真舍不得,可最后,还是将赵姬送了出去。”

唐霖听到此处:“那不就结了?吕不韦既将赵姬送给了异人,后来赵姬生了嬴政,那嬴政自然便是异人的儿子。正史上不也是这么写的么?”

唐棠指尖轻点着那幅画:“赵姬跟了异人,足足十二个月才产子。画上刻得极隐晦,只写了‘正月初一,腹痛如绞,子方落’十二个字。”

她顿了顿:“十二个月才产子,古来并非没有。传说中,老子孕于母腹八十一年,生而白发;黄帝孕二十四月,生而能言。每一个过了月数才落地的孩子,都身具异象,注定不是凡品。”

乌仁图雅忍不住插嘴:“那这意思是,秦始皇真是天命所归?”

唐棠摇了摇头:“也有人不这么看。画旁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说这是吕不韦给赵姬服了秘药,故意压住胎气,叫那孩子晚产两月,好让人相信他当真是异人的种。两种说法,都被刻在了这里。谁真谁假,怕是只有那吞了六国的始皇帝自己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而且当时的局面,远没这么安稳。邯郸被秦军围了,赵人恨秦入骨。异人是质子,在赵国如履薄冰。吕不韦为了将他救出去,上下打点,费尽了心机。而赵姬,一个有孕在身、又刚失了男人庇护的年轻女子,就这么留在了邯郸。”

“也就是说。”尹志平忽然开口,目光仍盯着那石壁上的刻痕,“从赵姬怀孕,到异人再见嬴政,中间隔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异人根本不在赵姬身边。”

“正是。”唐棠点头,“异人走时,赵姬还怀着身子。等他再回来时,嬴政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了。这中间的变数,谁也说不清。有人便说,嬴政或许早就死了——赵姬为了活命,也为了给自己争一个出路,才从别处抱了个孩子来,冒充嬴政。”

“这……这也太荒唐了。”唐霖忍不住道,“抱个孩子就能冒充王室血脉?那些老赢家的人是瞎子不成?”

“所以这才是最叫人猜不透的地方。”唐棠道,“若嬴政早死了,赵姬能从哪儿找到一个能骗过所有人的孩子?可若他就是赵姬的亲生儿子,那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赵姬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她若说一句‘是异人的’,以她与嬴政的母子之情,吕不韦又如何能坐大?偏生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密如蛛网,又乱如蛛网,叫后世的人怎么理都理不清。”

她说得有些急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乌仁图雅忙扶了她一把,低声道:“你慢慢说,别急。”

唐棠的指尖悬在那幅画上,久久没有落下。画中异人的面容已被岁月蚀去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如一张被水泡烂了的旧纸。可即便如此,那空洞洞的眼窝,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惶,如一个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人。

唐棠指着画中一处:“异人登基三年,身强体健,东周已灭,魏地两城已得,正欲大展拳脚,却忽然暴毙。画上他死时,榻前只站着一个吕不韦,头微低,神色晦暗。那画师刻得极妙——吕不韦的袖口,露出半截药碗的边。”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一股寒意从画中透出来。一个身体强健、雄心正盛的秦王,骤然暴毙,榻前只有那个奇货可居的商人。那半截药碗,比任何刀剑都更叫人脊背发凉。

“所以后世便有人说,异人不是病死的。”唐棠抬起眼,“是吕不韦下的手。异人撞破了吕不韦与赵姬的私情,又起了疑心,要查嬴政的生父到底是谁。吕不韦那时已是大秦的相国,门客三千,权倾朝野。他绝不允许自己辛苦半生布下的棋局,因为一个男人醒悟翻了棋盘。异人一死,嬴政年幼,他吕不韦便能名正言顺地继续当他的‘仲父’。”

她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幅:“可怪就怪在,嬴政看吕不韦的眼神,也不像在看父亲。那孩子的眼睛里,有怕,有恨,有冷得几乎要结霜的东西。就是没有一丝半点孺慕之情。吕不韦待他,亦师,亦父,亦臣。可到头来,两人之间,只隔着满桌的奏简与一壶赐死的鸩酒。”

众人皆默然。

唐棠的目光继续向下,可那壁画已被方才的剑光枪风毁去大半,余下的刻痕断断续续,如一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古书。他们只能拣那尚能辨认的几幅,跳跃着往下看。

那画上,是一个少年。他穿着秦国的君王冠服,面容清俊,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他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尖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人。那人面朝下,看不清脸。

画旁还刻着几行字,被刀刮得只剩断笔残划,唐棠连猜带辨,又对着脑中那点史书上的旧载反复推敲,也大致拼出了此画的来龙去脉。

唐棠道,“那个跪着的,应是他的同母弟弟成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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