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天盖地的小蜈蚣、手臂粗的蜈蚣、数尺长的大蜈蚣,一层层加码,不过是在逼他亮出底牌。
唐森却始终收着,只用最省力的法子应对,真气外放、枪挑近战,连那声震碎飞蜈蚣翅翼的长啸,都只用了七八分力。
他等的,就是真正的大东西。
按常理推断,中型蜈蚣都已被赶出来当炮灰了,接下来出场的,要么是那头从未露面的人脸蜈蚣王,要么便是曾经被死亡蠕虫重创后逃入地底的飞天蜈蚣——七八米长,鳞甲如铁,如一条半死的龙。
唐森也是这般想的。
可事与愿违。
那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种极古怪的声音。
笃、笃、笃……
像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正拄着拐杖,在石板路上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走着。
可那声音又不太对。太沉,太重,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硬物磕入石头的脆响,像是有人从背后推着那东西,将它一下一下地、极不情愿地朝前赶。
唐森的面色微微一沉。
乌仁图雅也瞪大了眼,朝那声音来处望去。借着月魄幽冷的清辉,她终于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蝎子。
一只大得叫人从骨髓深处往外冒寒气的蝎子。
通体漆黑,如被墨汁从里到外浸透了。它那庞大的身躯足有四米多长,但比那飞天蜈蚣更粗、更圆、更壮,如一块被搬进这地底的小山。
甲壳厚得惊人,每一片都如半掌厚的精铁,油亮乌黑,上面生满了拳头大的疙瘩。
那一对螯,如两扇城门般大小,张合之间,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刮响。
螯内密布着锯齿般的棱,每一道都泛着冷铁的光泽。任何人哪怕只被那螯轻轻一夹,都如被两排狼牙合咬,登时便成了两段。
而它的尾,更是骇人。
那尾巴高高翘起,如一座从地底拔起的黑色铁塔,节节相扣,一节比一节窄,最末处是一根弯钩,钩尖不是黑红,而是泛着一抹极其妖异的紫蓝,如淬了剧毒的花叶。
一滴滴黑绿色的毒液,正顺着那钩尖往下滴落,砸在青石地上,“嗤”的一声,石面便蚀出一个深窟窿。
乌仁图雅看呆了。
她亲眼见过飞天蜈蚣王,那已是她从出生到今日遇到的最大的虫豸,可眼前这蝎子光是看上一眼,便叫她一阵窒息——飞天蜈蚣王胜在身子极长,看着如一条长蛇;可这蝎子是圆的、敦实的,像把一座小山压在了这洞窟里。那四米多长的身躯,比蜈蚣更沉,更蛮,更有压迫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蜈蚣刚死,又来蝎子?这东西……这东西是来替那蜈蚣报仇的?”
唐森的目光却沉得更深了。
他望了望那蝎子身后那片黑暗,又望了望那正朝他们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报仇。”他低声道,“这蝎子,是被那蜈蚣王撵出来的。”
乌仁图雅身子一僵。
“那蜈蚣王在这里盘踞了不知多少年,它不会不知道这暗河底下还藏着只蝎子。它没动它,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要留到今日来挡刀。”
乌仁图雅只觉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爬上后脑。
“你是说……那蝎子是蜈蚣王养的?”她几乎是咬着牙问。
乌仁图雅只觉这说法荒诞到了极点:“这怎么可能!那不过就是一条大些的蜈蚣,还真能成精了不成?”
唐森摇头,目光始终锁着那缓缓逼近的蝎子:“它早已开了灵智。若只是寻常虫豸,光凭一股子凶性,断不能在这墓中盘踞如此之久。”
乌仁图雅听得满脸不可思议:“一条蜈蚣,竟能算计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