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森被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彻底吞没之前,尹志平动了。
他径自走到唐棠与唐霖之间,弯下腰,将两人一左一右扶了起来。
唐棠已经半昏迷了,身体软得像一截浸了水的柳条;唐霖更是浑身滚烫,被他一碰,皮肤上竟腾起一丝极淡的白气。
尹志平面不改色,将两人摆成面对面盘膝而坐的姿势,又分别执起二人的手,掌心相抵,四掌交叠,如两尊对坐的泥像。
唐森的眼睛骤然睁大。
尹志平再转到侧面,双手同时探出,左手按在唐霖的右肩,右手按在唐棠的左肩。然后他缓缓合上了眼。
“你……你竟有同时救治二人的法门?”唐森声音发紧,如被什么捏住了喉咙。
他早已踏足半步破虚,比任何人都清楚,玄冥神掌与烈火掌乃当世最顶级的绝学,以他的修为尚可一试,可另一人绝撑不到他腾出手来。
而这龙傲天,竟要同时救两个?
尹志平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气机、心力、真气全被一丝不剩地抽了进去,只余一个眼神,朝唐森扫来。
意思再明白不过:护法。
唐森心头一凛,将满腹的疑问与震惊生生压了下去。
他虽与尹志平恩怨纠缠十余年,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从不说没有把握的狂话。他说能救,便是真能救。而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东西打断他。
他霍然转身,背对三人,面朝那幽深无边的溶洞深处。他屏息凝神,将精神力如蛛网般铺了出去。
这溶洞极大,穹顶倒悬的钟乳如千万根倒挂的利剑,暗河的水声从某处岩缝中汩汩传来。
远处他们跑过来的方向,坍塌的震动已经平息了,四周弥漫着一股被碾碎的石灰与铁腥混合的气味。
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唐森不敢大意。他将众人随身的月魄尽数取出,在三人周围摆成一圈。
那清冷的光如碎银铺地,将方圆数丈照得通明如昼。
而他如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狼,将之前坍塌时滚落在洞口附近的大石重新码了码,又用几根断裂的钟乳石在通道口布了一道极简易的“三才石阵”。
这石阵虽不足以挡住高手,但若有活物靠近,触碰石棱,必有回响,便是一道最原始的警报。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银月身旁。银月正靠着一根石柱,脸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已经干涸的暗红。
她先前被术虎烈一记鞭腿踢中腰肋,内腑受了不小的震荡,之后又拼死抱着唐霖狂奔了不知多远,到此时整个人如被抽干了一样,连呼吸都又浅又碎。
“张嘴。”唐森低声说,从袖底摸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拔了塞子,倒出两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服下。一粒化伤,一粒回气。”
药丸入喉,如两团极烫的炭火滚入腹中,片刻后化为两股极沉的暖流,朝四肢百骸散去。银月只觉那本已散乱的气血,竟被一股力量重新拢了起来。
“多谢门主。”她低声道,声音沙哑。
唐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起身走回尹志平三人身边,目光重新落在自己一双儿女脸上。
这一看,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唐棠与唐霖的脸上,竟比方才明显红润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