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隆指节发白,内劲已在四肢百骸里悄然游走。真打起来,他第一个闪人。既不救楚云舟,也不露相,更不想被余波扫中半根头发。
“跟你们走,没问题。”楚云舟干脆利落。
金环真当即眉开眼笑:“公子通情达理,奴家这就……”
“不过……”楚云舟话锋一转,目光在四人脸上慢悠悠划过,“人只有一个,人却有四个。我该跟谁走?赏银归谁?功劳算谁头上?”
话音未落,四道目光已刀锋般绞在一起。
尤鸟倦手按剑柄,丁九重肩头一沉,周老叹枯瘦的手指蜷了蜷,金环真笑意未散,指甲却已掐进掌心。
不用挑拨,仇早结透了。谁若独吞这桩“大功”,谁就得罪了另外三个;谁若真拿赏银闭关苦修三年,出来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四人僵峙着,谁也没动。
就在这当口……
楚云舟忽然开口。
“放楚云舟跟你们走,不难。”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他不是宗师,真要动起手来,你们四位联手,他哪跑得了?可眼下这位朋友……”他侧身朝安隆抬了抬下巴,眼神微闪,“我们才刚搭上话,连酒都没喝热乎。能不能高抬贵手,让他先走?自家的事,犯不着把外人卷进来。”
话音未落,他已悄悄朝安隆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快得像片落叶掠过水面,却沉得让人心里一咯噔。
……这眼神啥意思?咱俩熟吗?
安隆心里直打鼓,脸上却猛地一热,眼眶都差点红了……演得比真哭还像那么回事。他压根儿摸不清楚云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头回见面,就拿自己当筹码,硬生生往四大恶首刀口上撞,求他们放过一个“刚认识”的人?
连他这个混迹魔门多年的老油条,都被这股子“义气”冲得晃了神。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劲……楚云舟?讲仁义?怕不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他只好暗自嘀咕:莫非是读多了圣贤书,把骨头都读硬了?
他这边还在肚里翻腾,那边四人早把那记眼神收进眼里。
金环真指尖轻敲杯沿,笑得温润如玉:“先生重情重义,令人动容。既然这般挂念‘朋友’,不如……请这位‘朋友’也一道随我们回山叙叙旧?”话尾轻扬,笑意未达眼底,倒像刀尖上抹了蜜。
“对!一起走!”周老叹咧嘴附和,牙缝里还嵌着半粒花生米。
“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安隆脸一白,连连摆手,肥肉直颤,“真不熟!一面之缘!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还有急事……娘病了,得抓药去!”话没说完,人已往楼梯口蹭了半步。
前脚刚喊“朋友”,后脚就甩袖子装陌生人,这翻脸比翻饼还利索。四人齐齐皱眉,连隔壁酒肆里几个醉汉都搁下酒碗,斜眼睨着他,嘴角往下撇得能挂油瓶。
“站住!”尤鸟倦忽地冷喝一声,目光如钩,直钉在安隆手上,“你袖口鼓囊囊的……他刚才塞了你什么?掏出来!”
他盯这胖子不是一时兴起。那张圆脸,那副架势,像极了某个结过梁子的仇家,可细看又不像……但不管像不像,此人可疑。尤其……他分明看见楚云舟递过去一张叠得方正的小纸片。
纸里必有文章。
不看个明白,他今晚觉都睡不安稳。
“哎哟,可不是!”丁九重一拍大腿,嗓门洪亮,“你不说我倒忘了……快呈上来,咱们开开眼!”
实话说,若非顾忌惊动旁人、又忌惮楚云舟那副不动如山的架势,他们早一掌劈了这胖子,哪还费这唇舌?
“既是好东西,不如大伙儿一道瞧瞧?”金环真端起茶盏,吹了口气,笑意更深。
安隆喉结一滚,脑中电光石火:纸里写的啥?他也不知道。可眼下箭在弦上,退无可退……不就是张纸?老子可是魔门十大高手之一,还能被张纸吓软了腿?
念头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