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楚云舟心头忽地一亮,冒出个念头:道家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反过来看呢?若将天下万法收拢归一,抽丝剥茧、去伪存真,最终凝于一点……会不会,真能窥见武道最本初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星火燎原,他目光沉静,默默思量着,没再出声。
第二天的比试,对楚云舟而言不过走个过场,轻松得连衣角都没被风掀动一下。而赛程也比头日收得更早,未及酉时,天边已染上淡金余晖。他回房取了昨夜备好的几样小物……一枚铜铃、半截青竹、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槐花……揣进袖中,推门而出。
“师弟这是要出门?”雪倾城正倚在廊下翻一本旧册,抬眼瞧见他身影,随口问了一句。
这话倒不是客套。她真觉得稀罕……楚云舟平日里不是在藏书阁翻典籍,就是在后山崖边打坐,连饭堂都常是她顺路捎两份点心过去。主动往外走?还是独自一人?实在少见。
“嗯。”他脚步一顿,颔首应了。
“难得啊。”她合上书页,笑意浅浅,“有要紧事?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若寻常时候,师姐开口,我巴不得跟着沾光;说句实话,求都求不来。”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却笃定,“可今日……真不合适。”
“不合适?”雪倾城眸光一闪,唇角微扬,“莫非……有佳人相约?”
……这话说得俏皮,又带着三分试探。毕竟在江湖上混久了,谁心里都明白:一个男人悄悄出门、不带同伴、还拒人于外,十有八九,是奔着另一个女人去的。
楚云舟闻言,低笑一声,没否认,也没点头,只悠悠道:“人嘛,确实是女的。不过嘛……算不上‘佳人’,倒像是‘恶客’。”
……美则美矣,可那美底下藏着钩子,吸人精气如饮茶,笑里藏刀似春风,稍不留神,骨头渣子都能被嚼碎了吐出来。
“明知是恶客登门,你还偏往门外走?”雪倾城眉梢微蹙,真有些不解了。
“正因为是恶客,才得迎一迎。”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闲适里的锋利,“他们不敢踏进青阳峰半步,那我只好把门开大些,好请他们进来坐坐。先前想找人,连影子都摸不着;如今人家自己送上门来,礼尚往来,总得备份厚礼才是。”
说到阴癸派,他眼里浮起一丝玩味……不是恨,也不是怒,倒像孩子看见一只绕着糖罐打转的蜂,既好奇它怎么飞,又琢磨着哪根手指伸出去,能刚好让它撞个满怀。
雪倾城怔了怔,随即恍然:“原来你之前说的‘把握’,是指这个?”
她终于懂了。那不是胜券在握的笃定,而是他亲手递出去的“机会”……给对方的,也是给自己的。
“正是。”
她不再多问,只轻轻颔首:“那我就在院里煮一壶新焙的云雾,等你回来。”
“借师姐吉言。”他转身欲行,忽又停步,含笑道,“若一切顺利,今晚月上柳梢时,那个‘惊喜’,就能落地了。”
话音落处,人已迈过月洞门。而就在他踏出内院前一刻,一只灰羽信鸽早已悄然掠过屋脊,直扑墨家驻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