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身影消失于殿门,武经天独坐良久,连往常惯去的芳华宫都懒得走一趟,径直命人召宰相进宫。
不多时,一位银发如雪的老者缓步而来。八十一岁,腰背挺直,眼神清亮,一身内劲养得绵长深厚。姓武,名汇宏,非皇族近支,乃远房旁系出身。六十岁拜相,至今已是第二十个年头。
世家压得紧,皇帝信他,免他常礼;可他每日仍坚持三叩九拜,一丝不苟。
武经天将武曌呈上的奏章递过去。老宰相先是一愣,继而逐字细读,反复数遍,指节在纸页边缘轻轻叩了三下。
“先生,以为如何?”皇帝开口,语气敬重。
“可行!极可行!”武汇宏抬头,眼底灼灼,“此乃真国策。若条陈属实、推行无碍,二十年内,世家根基必溃。不知执笔者何人?老臣才识浅薄,与之相较,实如萤火对皓月。若能当面讨教细节,事半功倍!”
“朕给曌儿择了一门亲事,此策,便出自她未来夫君之手。”
“七公主?”老宰相眉头微蹙,“皇上之意是……只是这般大才,若强令联姻,万一负气投向世家,咱们连哭的地方都寻不见。”
大才须笼络,不可逼迫。利诱使人卖命,威压却易招暗箭。
武者杀人,刀剑见血;智者伤人,风过无痕。
“是他主动求朕,将曌儿许配于他。聘礼,就是这份国策。”
“是老臣多心了。”宰相抚须一笑,肩头一松,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散了。
“儒、墨两家,便托付先生了。”
“请陛下放心。此正合其志。此前非不愿,实不能耳;今机已至,料他们断无推拒之理。”
“好。此事尽付先生之手。待策定之日,朕自引先生所言之大才相见。”
“臣告退。”
“去吧。”
这一夜,一纸诏书落定,数人前程随之而转。
然此刻,与楚云舟无干。
次日琴室,楚云舟指尖悬在琴弦上方,迟迟未落……他在琢磨,要不要直接修《轮回劫》。按理说,天书这玩意儿是外挂,未必受原着武典克制;可……
算了。赌不起。
身上已有虚空灭的底子,飘渺剑法、小碎刀步也练得熟了,再添个轮回劫,提升有限,风险倒不小……万一爆体,连哭都来不及。
还是等《星辰变》现世,再一道练稳妥些。若真能借星辰变那股爆发劲儿催动剑·十一……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扬,心里热乎起来。得抓紧,早点把星辰变逼出来。
琴音戛然而止。他起身推门,打算去书海楼。刚走出几步,迎面撞上雪倾城。
“咦?师弟,今儿不练琴?”她略带诧异。
楚云舟向来守时,今日却破例出门,倒不是不行,只是时辰不对。
“师姐好。”他一笑,“最近卡住了,想多翻翻典籍,先把根扎牢。”
“你倒通透。”雪倾城轻叹,“我当年困在瓶颈里,只知闷头苦练,越练越糊涂,最后被师父当众点醒。”
“学艺这事,强求不如静待。可静待,也得攒够火候。”他顿了顿,抬眼瞧她,“不过看师姐这模样,怕是我得独自去书海楼了。”
“上次的事后,你竟还愿邀我同往?”她眸光微动,笑意里带三分试探。
“上次又不是师姐的错。那人本就爱挑刺,有没有你在场,照旧闹腾。说白了,不算事。”
“你这份心气,真叫人服气。”她语气缓下来,“寻常人遇了那种场面,第一反应便是怪自己,我那会儿也绕了半日弯子。”
“若美貌真是罪过,师姐倒也算‘共犯’。”他故意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