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儿明白了。请哥哥在此稍候……”
她刚转身欲走,楚云舟唤住她:“稍候可以,可你这身汗尘未净,先沐浴更衣。我去请雪……师姐。”叫出这称呼时,他喉结微动,到底还是顺了口。
起初是“二妹”,后来是“雪姑娘”,如今成了“雪师姐”。听着别扭,又不得不叫。
“呵,哥哥这模样真有趣。前日还喊人二妹,今日就得唤师姐,往后日子,怕是热闹得很。”
“小丫头,胆子倒大了,敢笑话我?”
“怕什么?反正哥哥也不恼。”
说笑间,他引她往西厢去。初来乍到,路都不熟,总得有人领一程。
静室门外,武曌在内梳洗。楚云舟立于廊下等候。身旁另立一人,素衣如雪,正是他如今的师姐。
“师……弟。”雪倾城开口,尾音略顿。
“师姐似有踌躇?既是同门,何妨直说。”
“你倒转得快。倒没想到,你真名也姓雪。”
“天下同姓者何其多。我倒宁愿与师姐毫无瓜葛。”他一笑,顺势接话。
“为何?莫非嫌我这个师姐不够格?”她微讶。
“怎敢。只是家中诸事,向来让我提不起亲近之心。我真心不愿师姐沾上那点牵连。再说……”他顿了顿,笑意轻浅,“若真成了兄妹,岂非少了个追师姐的机会?”
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寸。他抬眼望天,风过檐角,衣袖微扬。
“原来师父说的,师弟对我有意,并非空穴来风。不过你开这等玩笑,倒说明心结已解。”雪倾城听罢,只略一颔首,便将这话轻轻拨作玩笑带过。
既不伤人颜面,也不留半分余地。她对楚云舟确有好感,但仅止于同门相惜……尚未动情,更无意牵扯。
“师姐真能瞧出来?”楚云舟笑问,语气坦然,毫无被戳破的窘迫。
本就是随口一逗,他本没指望当真。
“路上你虽一直含笑,可肩背始终绷着,手指也总搭在袖口暗扣上,像随时要拔剑。那时你连多看我一眼都嫌费神,哪会闲心打趣?”雪倾城目光平和,话音落得自然,“如今松下来了,连说话的调子都轻快许多。”
“师姐眼尖心细,方才言语冒失,还望莫怪。”
“既说是玩笑,我怎会放在心上?我还有课业要赶,先告退了。师弟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问……学问一道我不敢称师,但门中规矩、日常仪节,我这个师姐,还是担得起的。”
这话不是客套。此前楚云舟与她授业恩师对答数语,雪倾城便知这位新师弟根基之厚、思虑之深,远超寻常弟子。不止文墨,武道亦是如此。
“师姐太谦。单凭刚才那句关切,你已是名副其实的师姐。请慢走。”
楚云舟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廊尽头,才收回视线,依旧立在门前,静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