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众人散去后,徐弘基独自留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像一尊石像。
出海。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其实早在朝廷开始对江南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在考虑这条后路了。
魏国公府世代镇守南京,看似风光无限,但徐弘基心里清楚,这风光是靠什么撑着的。
江南的田产、商铺、盐引、关税……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走私。
这个词在大明朝堂上是个禁忌,但在江南,在沿海,在那些富商巨贾和勋贵世家的圈子里,却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徐弘基参与走私,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早在十几年前,他就通过福建的中间人,和郑芝龙搭上了线。
那时候郑芝龙还是个海盗头子,刚刚接受朝廷招安不久,名义上是朝廷的参将,实际上还是掌控着东南沿海的海上贸易。
徐弘基利用魏国公府的权势和关系网,为郑芝龙的船队提供掩护和便利。
作为回报,郑芝龙每年都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分红。
那些银子,来路不正,但数目可观。
靠着这笔收入,徐弘基才能维持魏国公府表面上的体面和奢华,才能在南京城里呼风唤雨,才能养得起那些家丁、门客和幕僚。
可这一切,都在钟擎的出现后,化为了泡影。
先是郑芝龙被灭。
消息传来时,徐弘基还不相信。
郑芝龙纵横海上几十年,连荷兰人都奈何不了他,怎么可能说灭就灭了?
可随后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
郑芝龙的水师全军覆没。
郑芝龙本人被俘,押送京师。
郑氏家族的基业,被连根拔起。
然后是台湾。
那个被郑芝龙经营了多年的海外据点,被辉腾军的钢铁巨舰轰开了港口,守军溃散,郑氏残余势力要么投降,要么逃亡。
接着是琉球。
然后是吕宋。
一个个消息,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徐弘基心上。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搭建的海上通道,正在被钟擎一条条切断。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