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重新坐下。
“上疏的事,可以办。”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牧斋先生,联络士绅的事,就拜托你了。
顾大人,疏文的起草,就由你来执笔。
措辞要恳切,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是为了江南百姓,而不是为了私利。”
“国公爷放心。”顾锡畴和钱谦益齐声应道。
“至于其他人……”徐弘基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段时间,都安分一些。不要给朝廷留下把柄。王之臣马上就要上任了,这位总督大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散了吧。”徐弘基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众人起身告辞,陆续离开了书房。
只有徐允爵还站在那里,捂着脸,一脸不服气。
“你还站着干什么?”徐弘基没好气地问道。
“父亲,咱们真的要上疏?”徐允爵咬着牙问道,“那东西有用吗?”
徐弘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咱们反抗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
“钟擎……魏忠贤……他们想让咱们死,但不能让咱们死得不明不白。
就算是死,也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让后人知道,江南士绅,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徐允爵看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父亲,原来也会害怕。
“去吧。”徐弘基没有回头,
“让账房准备五万两银子,明天送到钱谦益府上。既然是联名上疏,总不能让牧斋先生自己掏腰包。”
“是,父亲。”徐允爵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徐弘基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眼神复杂。
低头,还是反抗?
这是一个问题。
但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有好下场。
钟擎不会放过他们。
魏忠贤不会放过他们。
朝廷的新政,就是要将他们这些盘踞在江南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连根拔起。
“老祖宗……”徐弘基喃喃自语,“你们当年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可曾想过,咱们徐家,也会有今天?”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枯枝瑟瑟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