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被正式拆分、改为江苏和安徽两省的消息,像一记闷雷,在南京城里炸开了。
虽然之前已有风声,但真正等到朝廷的明发诏谕和正式公文送到南京时,那种冲击感还是完全不同。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徐弘基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关于拆分南直隶、设立两省总督、以及王之臣总揽两省军政监察大权的朝廷公文。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徐弘基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拆了皇宫,分了南直隶,又派了总督来……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啊。”
书房里坐着的人,比上次更多了些。
顾锡畴坐在左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姚希孟坐在他下首,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诚意伯刘孔昭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涣散,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熊明遇坐在右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钱谦益也来了,坐在熊明遇旁边,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心思喝,目光闪烁不定。
徐允爵站在他父亲身后,脸上带着愤懑和不甘,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父亲的眼神压了回去。
“国公爷,”顾锡畴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扬州那边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扬州的惨状,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得七七八八。
八大盐商被抄家,四百五十万两白银充公,那些曾经在扬州呼风唤雨的盐商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劣迹文人被抓了个干净,大牢里塞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秀才”、“举人”。
杨嘉祚、游士任被腰斩示众,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
那些曾经给魏忠贤建生祠的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被罢官抄家。
扬州卫所被彻底整顿,那些吃空饷、喝兵血的军官被一一清算。
“魏阉……魏忠贤在扬州,杀得人头滚滚。”
熊明遇咬着牙说道,
“光是盐商那边,就抄出了四百五十万两。
加上其他被抄的官员、士绅……扬州府这一个月,被刮走的银子,少说也在六百万两以上。”
“六百万两……”姚希孟喃喃重复了一句,脸色更加苍白。
他家里在江南也有不少产业,虽然比不上那些盐商,但若是朝廷真要对江南士绅动手,他也跑不了。
“这只是扬州。”顾锡畴缓缓说道,“扬州之后,会是哪里?苏州?松江?常州?还是……南京?”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都是江南人,他们的根基在江南,他们的田产、商铺、宅邸都在江南。
如果朝廷真的要对江南士绅动手,他们谁也跑不了。
“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刘孔昭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
“魏公公这次是动了真格的,连他以前的老人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