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前方便是帝都城楼,我们……马上入城了!”
车厢之内,静谧安然。
赵嘉佑斜倚车榻,长睫轻垂,连日赶路颠簸,他始终闭目静养,敛尽周身气息,不动声色沉淀心神。
一路奔波的疲惫、北境战火的硝烟、边城压抑的局势,尽数被他敛于心底,不外露半分。
听闻车外步骤的声音,他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眸。
眸底沉静无波,没有常人归乡的狂喜,只掠过一缕极淡、复杂难言的波澜,淡淡应声:“嗯。”
一字轻浅,落于空寂车厢之中。
车帘微隙,透入一缕清晨天光,遥遥映照远方巍峨帝都。
于此刻的赵嘉佑而言,这座大易最繁华鼎盛的皇都,是陌生的,亦是刻骨熟悉的。
昔年他身为重黎神魂,长久寄附于赵嘉佑心口,寄宿此身、共承血脉。
那时他便曾借着这具躯体的眼,看过帝都十里长街的车水马龙、朱墙宫阙的金碧辉煌,看过皇城四季烟火、盛世繁华万千。
彼时他是寄居旁人躯壳的一缕异世残魂,冷眼旁观皇城盛衰、人间烟火,始终是局外之人。
而今千载流转、世事更迭,他真正以赵嘉佑之身,脚踏故土、归临帝都。
肉身是大易储君,血脉是皇家正统,心境却早已历经沧海、洗尽铅华。
故地重临,人身归一,物是人非,心境迥然。
其中百转千回的滋味,酸涩、苍茫、沉淀、恍惚,万般情绪交织缠绕,不足为外人道。
前方帝都城门大开,皇城威仪尽显。
护送的精锐骑兵尽数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面庞悄然舒缓,眼底浮出归京的振奋与安稳。
一路九死一生、昼夜奔命,终是平安将殿下带回故土。
铁骑列队整齐,策马直行。
因是朝堂紧急归京要务,守城卫兵早已接传口令,一路无人阻拦、无人盘查。
队伍长驱直入,穿过繁华长街、层层坊市,掠过熙攘市井烟火,直抵皇城腹地。
直至庄严肃穆的皇宫朱雀门前,一众铁骑方才齐齐勒马驻足,稳稳停蹄。
甲胄铿锵肃立,风尘仆仆的队伍立于宫门前,终于踏稳这最安稳的皇城土地。
一路奔袭千里,惊魂未定,历尽艰险,终抵帝阙。
此时的文德帝,早已从加急传报中得知爱子脱身北境、启程归京的消息,心中惦念牵挂,片刻难安。
不等赵嘉佑折返东宫休整、更换朝服、洗去风尘,一道圣旨火速传出,径直召他即刻入御书房面圣。
风尘未洗,衣甲未更,少年储君归京之路的最后一步,便是直入帝心,面见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