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晨,你比我还忙。”
“忙好。忙了不想别的。”
酉时,李长治回了勤政殿。
案上搁着一封信。信是李破虏来的,走西凉的路,走了二十天。
李长治拆信。信上写——
“长治,西凉的事定了。西凉往西,葱岭往西,撒马尔罕往西,一路到泰西封,到君士坦丁堡,到威尼斯,路全通了。通了以后,商队走一趟四十天。四十天里,商队歇十回。歇的地方盖了驿站,驿站里有水,有粮,有草料。驿站上挂了旗,旗是黑底,旗上一个唐字。”
“我守西凉守了三十年。三十年了,西凉的路修到葱岭以西。修到头了,往西的路交给威尼斯人管。威尼斯人管了三年,管得住。管住了,我就回京城。回京城之前,在西凉城门口立了一块碑。碑上写——大唐西凉路,三十年成。修路的人,西凉三万百姓。”
“长治,我回京城以后,做什么?”
李长治把信搁下,提笔回信。
“回京城,进选政司。选政司缺人,你来补。西凉的事交给年轻人,年轻人从北大学堂调。调三个,历练三年,接手西凉。三年以后,你回京城。”
回完信,把信封上。搁在案角。
戌时,李长治往城东走。
城东的驿馆住着各地来的代表。美洲的代表住了三天,明天走。非洲的代表住了五天,后天走。印度的代表住了两天,大后天走。代表们住的地方挨着,晚上串门。串了门,议天下事。
李长治走进驿馆院子。美洲代表站在院里,围着一个人看。围的是李海安。
李海安二十四岁了。十年里,把贸易做到了全世界。东边从泉州到清晨岛,西边从东方之城到威尼斯,南边从非洲到澳洲,北边从九州到冰原。海安的商行挂了牌,牌上写——**海安号**。商行在四十个城设了分号。分号的账一本一本送到京城,李东来查。李东来老了,眼睛不行了,让李海生接。
李海生三十岁了。管天下商路账。商路走一趟,账记一本。一本一本摞起来,摞了一屋子。李海生说,账多了,得分类。分类以后,账就成了图。图上画着商路,路上标着货价。货价标高了,商路就活。
“海安,美洲的货走了几趟?”
“三趟。头一趟走羊毛,第二趟走玉米,第三趟走银。银是从美洲矿里挖的,挖了三年,出了三万斤。三万斤银,换了大唐的铁器、玻璃、纸。换了以后,美洲的人有了铁犁,有了纸,有了玻璃窗。有了这三样,美洲的村子盖起了学堂。”
“学堂里教什么?”
“教算数,教写字,教烧砖。教完了,美洲的人会烧砖了,自己盖房。盖了房,人就不走了。不走,村子就大。”
“村子大了,还要什么?”
“要医。美洲没医,人病了就死。大唐派了医去,去了十个。十个医在美洲教徒弟,教了三年,徒弟会看伤寒,会接生。接生接好了,孩子活得多。活得多,人就多。”
李长治把海安的话记在心里。
亥时,李长治回了勤政殿。
殿里灯亮着。案上搁着三样东西。地图搁在桌角,折好的。李破虏的信搁在案角,回完了。苏菲亚的话记在心里,没落纸。
李长治走到窗前。窗外的槐树光着枝。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从城东亮到城西,从城南亮到城北。城南的学堂灯亮着,城西的工坊灯亮着,城东的驿馆灯亮着,城北的选政司灯亮着。
远处海面上有灯。是火船上的灯。李清晨的火船从清晨岛开出来,走十五天到泉州,走十天到京城。二十五天,火船到了京城,京城就能看见。
李长治把案上的地图展开。图上的路,从京城画到泉州,从泉州画到清晨岛,从清晨岛画到美洲。美洲的西边是海,海的尽头是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地方画了一圈虚线,虚线上写着三个字——**待探路**。
李长治提笔,在虚线边上添了一行字——
日月所照,皆为唐土。日月不及处,后人续之。
写完了,把笔搁下。窗外的灯亮着,一盏一盏排过去。排到海面上,灯跟灯接上了。接上了,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