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把袖子抹了抹脸。“王爷,你不接,天下乱。”
“我接了,也是乱。各地选代表,代表议事,议事定了推首相。这套东西,头一回用。用得好,天下从此有规矩。用得不好,代表里头混进宗室的旧人,混进六部的旧吏,混进教区的暗线。混进去,议出来的事就是烂的。烂事推到我手里,我办还是不办?办了,天下人骂我。不办,天下人骂这套规矩。骂了规矩,规矩就立不住。”
苏辙把折子拿起来,翻到第二页。
“王爷,你往下看。”
李晨看第二页。第二页上写了一段,是刘策的笔迹——
“代表之法,不由朝廷定,不由唐王定,由各地自定。州府推州府的代表,县推县的代表,镇推镇的代表。推出来了,到京城。到了京城,头一件事——议代表之法。代表之法议定了,再议天下事。天下事议定了,再推首相。推出来的首相,有任期。任期到了,再选。唐王李晨,领头一任首相。任期五年。五年满了,选。选上了接着干,选不上,回家修路。”
李晨把这段看了两遍。
“太傅,这是刘策写的?”
“刘策写的。他说,头一任首相不能选。头一任要是选,代表们不认得路,选出来的人是瞎选。头一任得推。推一个走过路的人。走过路的人领五年,五年里头把路画出来。画出来了,后头的人照着走。”
“刘策想的比我还深。”
“刘策想了三天。三天里没怎么睡。想了三天,把这道诏写出来了。”
李晨把折子合上。手按着折子,指头在封皮上摩挲。
“太傅,刘策还剩多久?”
“方院正说,接了这个,他全松。全松了,能撑两个月。”
“接了,他撑两个月。不接,这个夏天。”
“是这个夏天。”
李晨站起来。走到槐树底下,抬头看树。树叶密,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太傅,我接。”
“接了,就是天下人的首相。不是唐王的首相。”
“我知道。”
“知道就接。接了,天下人认你。不认,下一回选下去。”
李晨回头看苏辙。苏辙站在院子里,背弯着,头发全白,手攥着折子。
“太傅,我接之前,问一件事。”
“王爷问。”
“我接了首相,唐王这个名号怎么办?”
“刘策说了。唐王是唐王,首相是首相。唐王管西边的事,首相管天下的事。西边的事,唐王一直管着。首相的事,头一回。两样分着,不搅。”
“东方之城的匾,还挂东方之城?”
“挂。刘策说,东方之城是天下第一座议事城。城里的人从东边西边来,议事会选代表。代表议事,首相不驳。这套法子,从东方之城起,推到各地。推到哪,哪就是东方之城的分号。”
李晨把折子递回去。
“太傅,替我回刘策。这首相,我接。五年。”
苏辙把折子接过去。手还在抖。
“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代表们选出来,得有人监选。”
“谁监?”
“刘策说,他不监。他退了位就不是皇帝,监不了。宗室不监,宗室是旧人,监了不公。六部不监,六部是旧吏,监了不公。监选的人,从秋闱六百篇策论里挑三十个,一人监一州。监完了,把票封起来,送到京城。到京城,当着天下人开票。”
“三十个人从哪来?”
“从石头城、从东方之城、从潜龙城、从泉州,往回调。周砚、吴敬斋、陈守拙已经在京城。剩下的,苏辙写信去调。调回来,三个月内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