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
阿纳斯塔修斯在石头上坐下。手按石头,指头描着背面的路。
“唐王,你走了,教区怎么办?”
“教区的地契在铁匣里锁着。城叫诺瓦,牌叫东方之城。两个名字都留着,教区不丢脸。教堂在城中心,钥匙你一把,我留一把给西里尔。西里尔管人,你管教。两下分开,不打架。”
“西里尔是你的人。”
“西里尔是东方之城的人。东方之城在,他就在。他管人管得好,教区就稳。教区稳了,你的教堂就稳。教堂稳了,你就能在这儿老。”
阿纳斯塔修斯把木杖拿起来。杖上刻着十字中间一只眼。
“唐王,我活不了几年了。”
“活几年算几年。”
“我死了,教区谁管?”
“西里尔管。他管人,也管教。你在的时候,他听你的。你不在了,他听东方之城的。东方之城不在了,教区就散。可东方之城不会不在。”
阿纳斯塔修斯看李晨。看了三遍。
“唐王,你走之前,我有句话。”
“说。”
“铜章的事,我知道了。”
李晨没接话。
“西里尔开的铁匣,我后来看了。三枚铜章摆在一起,底下的羊皮纸上有字。我查了三个月,查出来了——诺瓦之印。罗马军营的旧印,流出去三百年。流到波斯人手里,波斯人开了月舟会。月舟会拿旧印当暗记,教区不知道。唐王知道了不说,是留了后手。”
“后手是什么?”
“后手是——哪天教区要拦路,唐王把铜章的事一亮。一亮,教区就得让路。”
“你知道我不亮。”
“知道。你要走了,临走前把西里尔留下。西里尔知道铜章的事,你知道,我知道。三个人知道,三个人都不说。不说,就是没事。有事了,再说。”
李晨把石头上的木杖拿起来,搁回阿纳斯塔修斯手边。
“你替我看教区。西里尔替你跑腿。两个人搭着,教区就乱不了。”
阿纳斯塔修斯把木杖攥紧。“唐王,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策好了就回来。刘策不好,也得回来——回来给他送终。”
“送完了呢?”
“送完了再走。路修了一半,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