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笔停在半空。“王爷,我只会记。”
“记就是算。记了十年,石头城的账、东方之城的账,你哪一笔记错过?”
“没有。”
“那就接着记。记完了,写成书。书留下了,后来的人照着书就能管账。”
苏文把笔搁下。“王爷,我记。”
未时,李晨在城头见冯七和安东尼奥。
冯七的船在港里,是镇海号。船身上的铆钉换了新的,桅杆上多了一层漆。
“冯七,往非洲的河船造好了没有?”
“造好了。九州岛津家造的,三条。船身窄,吃水浅,能进大河。第一条下水试了,走了三天,没出岔子。”
“三条船交给娜拉的人。娜拉要往上游走,上游有瀑布,船过不去就抬。抬过去了,河就通了。”
“河通了,往西是大河上游,再往西是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的地方,走一趟就知道了。走不通,回来画图。画了图,第二趟再走。走三趟,路就实了。”
“王爷,你不等河通了再走?”
“不等。刘策等不起。河通了,你写信报京城。信从非洲走到东方之城,走三十天。从东方之城走泉州到京城,走四十天。七十天,信到了,我就在京城看。”
冯七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王爷,我跑了三趟非洲,三趟是你派的。你走了,谁派我?”
“苏菲亚派你。苏菲亚是东方之城的人,路是她父亲第一个走的。她派你,你走。走了回来报她,她写信报我。一样的。”
冯七把帽子戴回去。“王爷,我走。”
安东尼奥往前一步。“唐王,洛伦佐让我来问——镇北号去法兰克,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
“明天?洛伦佐的船还在威尼斯。”
“不等。镇北号先走。船到了法兰克,停在港口。丕平看见船,就知道东方之城有船。知道了,贵族就不敢动。镇北号停在法兰克,洛伦佐的货从法兰克走,走一趟就熟了。”
“镇北号走了,东方之城就剩镇南一条铁甲船。”
“镇南号不走。留在东方之城,守港口。九州还有两条铁甲船在造,明年下水。下水了,镇东守九州,镇北守法兰克,镇南守东方之城。三条船,三条路。”
申时,李晨在教堂见阿纳斯塔修斯。
教堂盖完了。三面墙,一面海。墙厚三尺,石头砌的,外头抹了石灰。堂里搁着那块石头,三百年前罗马人搁的。石头正面刻着诺瓦,背面刻着路。
阿纳斯塔修斯老了。光头上有斑,胡须白透了,走路拄木杖。木杖搁在石头边上。
“唐王要走。”
“要走。”
“刘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