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走了。
灰袍消失在巷子口。木杖磕在石头地上,一声一声,远了。
阿纳斯塔修斯从教堂深处出来。光头,旧袍子,手里攥着铜章。
“唐王,狄奥多带了七个长老的话。”
“你知道?”
“他来之前,鸽信先到。”
“鸽信上说什么?”
“说泰西封教区分了两拨。一拨报罗马,一拨谈。谈的那拨,要半成。报的那拨,要唐王的头。”
“要我的头。”
“报罗马的那拨说,唐王填沟挪井,是妖术。烧了唐王,沟就没人填。”
“烧了我,沟还在。填沟的人还在。”
“填沟的人,是扛包的。扛包的没头。没头,就散了。”
李晨看阿纳斯塔修斯。
“你在这城里住了十二年。头一回说人话。”
“不是头一回。是头一回说出口。”
阿纳斯塔修斯把铜章搁在祭坛上。
“唐王,这个铜章,我戴了十二年。十二年里,盖过三次。三次盖在三个人身上。三个人,烧了。”
“烧完了,教区说是主的惩罚。”
“是铜章盖的。”
阿纳斯塔修斯把铜章翻过来。背面刻着constans。
“唐王,这个铜章,我不要了。”
“不要了?”
“不要了。”
“铜章不要了,你做什么?”
“填沟。挪井。烧水。教区的人,我管。填沟的人,你管。”
“你教区的人,跟你走?”
“九个修士。三个老的,跟我走。三个壮的,跟狄奥多走。三个年轻的,不知道跟谁走。”
“不知道的,等着。”
“等沟填完了,水甜了。水甜了,人就活。人活了,年轻的就跟我走。”
李晨看阿纳斯塔修斯。看了一会儿。
“你教区里有九个修士。狄奥多带了九个。九个加九个,是十八个。十八个里,几个跟你?”
“老的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