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城西的丧钟,停了。
三天没死人。
头两天,还各死一个。到第三天,天黑了都没人来报。城西巷子里,开始有人出门。出门第一件事,去井边打水。打完了,搁在火上烧。烧开了,再喝。
楚玉从空屋回来,手里攥着湿布,湿布是热的。
“玛利亚下地走了三里路。到城门口又走回来。没咳。”
“孩子呢?”
“在草铺上爬。爬了两圈,抓周平的算稿玩。苏菲亚给了块木头,刻的小狮子,攥着不撒手。”
“西里尔在哪儿?”
“城西。挨家挨户走。教人烧水。教完了,教填沟。沟没填完,可填了一段。填沟的土,从学堂地基挖出来的。”
李晨站起来。
“走,去看看。”
城西巷子口那根绳子撤了。木牌还挂在墙上。牌上西里尔的拉丁文还在,底下多了一行字,是后来添的——今日无水。
巷子里,地上新铺了一层土。土是黄的,压得平。踩上去不陷脚。五户人家门口,各搁着一只陶壶,壶嘴冒热气。约安尼斯的鱼摊重新开了。摊上鱼不多,可有人买。买鱼的老婆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大,隔两条巷子都听得见。
“水烧开了,鱼就能吃。”
李晨走过去。约安尼斯抬头。
“唐王,今天卖了三条鱼。头一条卖给了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码头扛包那个?”
“对。他昨天来买的。买完了,站这儿看了一会儿。看完了,说了一句话——唐王说的,好像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他扛包去了。扛到今天早上,没病。”
李晨往码头走。康斯坦丁在扛包。一袋粮,从船上扛到岸上。扛了三个来回,脸不红,气不喘。看见李晨,把粮袋搁下。
“唐王,你那个法子,管用。”
“你喝了?”
“喝了。烧开了喝的。喝了两天。没病。”
“你那个胳膊上刺的十字,还刺着?”
“刺着。可十字是主的。主的惩罚是主的。水是水。我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
康斯坦丁扛起粮袋,走了两步,回头。
“唐王,城西那边有人传话。说教区要找你。”
“谁传的?”
“西里尔。他让一个孩子来码头说的。说阿纳斯塔修斯收到一封信。罗马来的。”
李晨往城北教堂走。路上,苏文从学堂工地追上来,手里攥着本子,本子翻开一页,页上字没干。
“王爷,普罗克洛斯算到四千零九十六边了。刻铜方,用灯照。影子比昨天圆。安娜算到后四十位。”
“学堂墙砌到几尺了?”
“八尺。北墙厚三尺,挡海风。南墙厚一尺,进阳光。东墙开窗,西墙不开。科斯马斯说,修船坞号的第二盏灯亮了。阿基劳斯数石头数到第四十七块。尼基塔斯在南墙根添了第二座坟。无名氏旁边,又埋了一个。城西的裁缝。家里人送来的,说不烧了。”
“不烧了?”
“不烧了。裁缝的老婆说,唐王治好了玛利亚,玛利亚没死。裁缝死了,可裁缝的婆娘不想烧。她想埋。”
“埋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