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天没亮透,城北教堂的钟响了。
七下,平日敲三下,七下是丧钟。
钟声滚过石板路,从货栈窗缝钻进来。
李晨坐在长桌旁,手里攥着昨晚的药碗。碗底沉着药渣。
楚玉从草铺上起来,头发没梳,先摸醋布。
“七下,死人了。”
“西里尔昨晚没来。”
“没来。”
“贺兰敏呢?”
“也没回来。”
李晨站起来。外头有人跑。脚步声急,从货栈门口过,没停,往码头方向去了。
苏文披着袍子从南间出来,手里攥着本子。本子翻开一页,页上写了三行字,墨没干透。
“王爷,普罗克洛斯昨晚算到一千零二十四边。刻铜方,用灯照影子。影子是圆的。”
“现在不是说圆的时候。”
“圆是圆的。可人死了。”
贺兰敏从巷子口进来。黑衣短打,马靴上全是泥。腰间没挂旗,手里攥着一根布条。
“王爷,城西死人了。鱼市,卖贝的,四十来岁。”
“什么症候?”
“脸紫黑,嘴角有沫。身上没伤。”
“你去看的?”
“去了。掀开帘子看的。看完,把帘子放回去了。”
“放回去做什么?”
“怕人看见,乱。”
李晨把药碗搁下。
“走。先去鱼市。”
鱼市那条巷子口拉了绳子。麻绳打了结,结上挂一块木牌。牌上写了拉丁文,西里尔的手笔。
巷子里黑。烧过的黑印还在,新撒的盐白花花的。盐面上有脚印。
巷口站两个人,各攥一根木杖。杖头挂香炉。烟从香炉里出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唐王,不能进。”
“里面还有人没有?”
“没了。三具都烧了。灰撒海里了。”
“谁的令?”
“阿纳斯塔修斯的。”
李晨看那根绳子。木牌被风吹得转了个面,背面还有字——小字,西里尔的笔迹,写的是“填沟挪井,三日后再议”。
李晨伸手,把木牌翻过来。正面朝外。
“西里尔呢?”
“在教堂。跟阿纳斯塔修斯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