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看赛里木。赛里木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一匹。”
约安尼斯摇头:“威尼斯的布,三两一匹。”
“威尼斯的布厚,穿着热。高昌的布薄,夏天穿不热。你买回去,婆娘不骂你。”
约安尼斯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布袋,倒出五两银子。赛里木接了,从箱里抽出一匹布,抖开。布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约安尼斯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尼科洛·波罗走过来,手指在布面上捻了捻。
“唐王,这布能到威尼斯。威尼斯人有钱,穿得起薄布。一匹五两,到了威尼斯能卖八两。利三分。”
“三分利,你走不走?”
“走。可有一件事——船不够。我的船装木头,装石灰,装石头。再加布,吃水线压不住。”
“那就再造一条。”
“造船要钱。钱从哪儿来?”
李晨从袖里摸出那颗银子,搁在系缆桩上。银子在石桩上滚了半圈,停住。尼科洛拿起来看。
“帕夫洛斯炼的?”
“那一炉出了两颗。帕夫洛斯一颗,我一颗。这一颗,换你一条船。”
尼科洛把银子揣进怀里。
“一条船,三个月。布到威尼斯,得看风。顺风二十天,逆风一个月。布卖了,钱带回来。带回来再买货。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先说——威尼斯那边,教廷盯得紧。布到了,得找个名目卸货。不能挂商会的旗,挂教廷的旗。”
“挂教廷的旗,货就是教廷的?”
“挂旗是挂旗,货是货。教廷的旗能挡税,不挡货。卸完了,旗收了,货还在。”
“行。”
苏菲亚从人群外头挤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纸。
“父亲,你造船,我算过。威尼斯到君士坦丁堡,顺风二十天。逆风三十天。一年跑六趟。一趟装三百匹布。扣掉船工、船料、税,三年回本。”
尼科洛看女儿,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天晚上。唐王说船走多了就是路。我睡不着,拿炭笔算了一夜。”
尼科洛把纸接过去看。看完了,折起来塞进袖里。
“唐王,我女儿算账的本事,是在撒马尔罕学的。撒马尔罕的账房教了她三年。她算的东西,我信。”
李晨看苏菲亚。苏菲亚没看李晨,蹲下去把翻倒的木桶扶起来。
码头上人越聚越多。木匠来了,铁匠来了,卖鱼的来了。赛里木指挥人卸货。粮袋一袋一袋码在空地上。铁条用油布裹着,拆开,约安尼斯拿起来敲了敲,响声脆。
“唐王,这铁好。比城北的铁好。”
“高昌的铁矿出的。炼了三个月。你打窗框门轴,用这个。”
阿基劳斯从学堂工地跑过来,袍子上沾着泥,手里攥着那根铁钉。
“唐王,我听说高昌来货了。有没有树?”
赛里木听见了,从船上抽出一根竹竿,扔下来。
“树没有。竹子有。三百根。”
阿基劳斯接住竹竿,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