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净?”
“唐王是东方人。东方人,不信教。不信教的人做的买卖,不干净。皇帝跟不干净的人做买卖,教区不认。教区不认,皇帝就得掂量。”
约翰沉默。
西里尔开口。
“大人,唐王的货,是石头。石头不干净,这话,皇帝信么?”
“不信。可皇帝信别的。皇帝信——唐王来了,路就通了。路通了,波斯的税就废了。波斯的税废了,大秦的兵就不用守波斯了。兵不守波斯,就能抽回来,打西边。”
“打西边?”
“西罗马。查士丁尼皇帝,一直想收复西罗马。可兵不够。兵不够,是因为兵在波斯。唐王来了,波斯的税废了,波斯就乱了。波斯乱了,兵就能抽回来。抽回来了,打西边。”
西里尔看阿纳斯塔修斯。
“大人,唐王帮了皇帝?”
“帮了。”
“那我们怎么办?”
阿纳斯塔修斯把图卷起来,系好,搁回柜子里。
“唐王到了君士坦丁堡,第一件事,是立碑。立一块巴掌大的碑,刻尼科洛·波罗的名字。尼科洛是威尼斯人。威尼斯人跟教区,不是一条心。威尼斯人信教,可威尼斯的船,走的是教区的海。教区收威尼斯的税,威尼斯人不服。不服,就找唐王。唐王来了,威尼斯的船,走唐王的路。走唐王的路,不走教区的海。不走教区的海,教区收不着税。”
“收不着,怎么办?”
“唐王的碑,立不成。”
“碑立不成,唐王就走?”
“不走。唐王不走。唐王的碑,立不成,他就做买卖。做买卖,卖给皇帝。皇帝买了,唐王就留下。留下,就占地。占地,教区就没地了。”
西里尔看阿纳斯塔修斯,看了一会儿。
“大人,你想怎么办?”
“我想看看唐王。看他是什么人。”
“他什么时候到?”
“信上说,走中线,四十天。从撒马尔罕算,已经过了十七天。再走二十三天,到君士坦丁堡。”
“二十三天。”
“西里尔。”
“大人。”
“你去一趟泰西封。”
“泰西封?”
“泰西封是大秦东边的关口。唐王过泰西封,你在那儿看他。看他带什么人,带什么货,走什么路。看清楚了,回来。”
“是。”
西里尔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
“大人,唐王身边有一个威尼斯女人。姓波罗。”
“我知道。”
“她认识我。”
“认识你?”
“三年前,我在威尼斯。见过波罗家的人。尼科洛不在,他女儿在。她看过我的念珠。她说,念珠上的十字,跟君士坦丁堡的十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四臂一样长。罗马的十字,下臂长。她问我是哪边的。我说,罗马的。她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