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收税?”
“波斯人。过了波斯,是大秦的关。过了大秦的关,是罗马的教区。”
“教区收什么?”
“什一税。”
“什一税,收了多少年?”
“三百年。”
阿纳斯塔修斯把手指从君士坦丁堡移开,移向北边。北边是海。海的北边,是一片草原。草原上画着几个小人,骑在马上,手里拿弓。
“这是可萨人。可萨人北边,是罗斯人。罗斯人北边,是冰。冰再往北,是没人。”
“大人看什么?”
“我看一条新路。唐王从葱岭过来,不走波斯,走北线。走北线,过可萨,过里海北边,到君士坦丁堡。这条路,绕开了波斯。绕开了波斯的税。”
约翰皱眉。
“绕开波斯,教区的什一税收什么?”
“收不了。唐王走北线,货不经过教区。教区看不见货,就收不了税。”
西里尔插话。
“大人,唐王走的是中线。不是北线。”
“今天走中线,明天呢?他把路修通了,北线中线南线,都通了。三条路通了,波斯的税就废了。波斯的税废了,教区的什一税,也废了。”
西里尔没说话。
约翰站起来,走到窗前,从铁条的缝里往外看。窗外是金角湾。湾里的船在动。船上的帆,有的白,有的红。
“大人,唐王到了君士坦丁堡,我们怎么办?”
“先看。”
“看什么?”
“看他是来做什么的。立碑,还是做买卖。”
“立碑怎么说?”
“立碑,是过路的。过路的,不占地。不占地的,不碍事。”
“做买卖呢?”
“做买卖,是长住的。长住的,占地。占地的,碍事。”
约翰回头。
“碍什么事?”
“碍教区的事。他做买卖,就得跟大秦的商人打交道。大秦的商人,信教。信教的商人,交什一税。唐王来了,商人跟唐王做买卖,不跟教区做买卖。教区的税,收不着。”
“收不着,怎么办?”
“加税。”
“加谁的税?”
“加大秦商人的税。商人交多了,就不跟唐王做买卖。不做了,唐王的货就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唐王就走。”
西里尔摇头。
“大人,唐王的货,不是卖给商人的。是卖给皇帝的。皇帝要石狮子,唐王就雕石狮子。皇帝要石仙机,唐王就租石仙机。皇帝跟唐王做买卖,教区收不着税。”
阿纳斯塔修斯看西里尔,看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所以,得先跟皇帝说。”
“说什么?”
“说唐王的货,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