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他——谁让他来的?撒马尔罕?还是更西边?”
光头答。老柯翻:“他说,没人让。他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他从北边下来,走到阿姆河,往下走,到了撒马尔罕。撒马尔罕的人说,东边有条新路,路上有商队,没兵。他就来了。”
“来了几回?”
“三回。第一回抢了一队骆驼,第二回抢了一队布,第三回——就是这回。”
“撒马尔罕谁跟他说的?”
“他说,撒马尔罕巴扎上,有人出银子买路。谁抢了东边来的货,谁拿银子。”
“出银子的人,他认得么?”
“不认得。只知道是撒马尔罕城北一个大铺子。”
李晨看苏菲亚。苏菲亚低声说:“城北。月舟会的总号在城北。”
李晨回头对光头说了一句话。老柯翻:“唐王说——你抢了三回,这回碰上了。我不杀你。”
光头抬头。
“可你回去,得跟撒马尔罕的人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东边来的唐王,有掌心雷。以后再抢东边的人,先想想石头碎的样子。”
“说了,我不追。你不说——下回碰上,石头就是人。”
光头听完,连连点头。
李晨让贺兰敏把掌心雷收起来。光头弯腰捡起短剑,插回腰上,回头冲手下喊了一句。七个人翻身上马。
光头最后看了李晨一眼,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催马走了。马蹄声往西,很快被川壁吞了。
苏菲亚问:“他最后说的什么?”
老柯说:“他说——雷。东边来的雷。”
七匹马走远了。
杨素素这时候赶到,跳下马,打开药箱,看躺着的那个人。看了一眼,摇头。
“王爷,不行了。”
“怎么不行?”
“口子太深,血止不住。最多半个时辰。”
李晨蹲下,看那个人。那人睁开眼睛,看李晨,嘴唇动了动。
玉素甫凑过去听,听完抬头:“王爷,他说——同源号。冯掌柜让他送一封信到撒马尔罕。”
“信在哪儿?”
“在他怀里。”
李晨伸手摸那人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一张纸,折了三折。
展开,是冯昭的字。
“王爷:疏勒同源号开张后,撒马尔罕来两拨人问价。一拨是月舟会,一拨自称‘北边来的’。北边来的问石狮子,也问石仙机。问石仙机的时候,问得很细——一天推多少,用什么刀头,什么人会修。冯昭。”
李晨把信收进袖里。
躺着的那个人,眼睛还睁着,看李晨。李晨把油布包搁在他手里。
“你叫什么?”
玉素甫替答:“叫艾山。疏勒人,家里有个瞎眼老娘。”
李晨点头,握住艾山的手:“艾山,信到了。你娘,我让人养。你放心。”
艾山嘴唇又动了动,没出声。眼睛慢慢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