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王爷。石头城的墙,是圆的。”
“圆的。”
“圆的好。圆的不倒。圆的,风绕着走。绕着走,墙就不吃风。不吃风,就站得久。”
李晨看着圆墙。四面合围。井在中间。到四面墙的距离,一样。东墙往外八步。西墙往外六步。北墙往里四步。南墙不动。圆。可圆得不规则。像一块被水冲圆的石头。水冲了千年。圆了。可还是石头。
“阿依达尔。墙合了。城成了。明天,你去议事会。议水。议粮。议路。”
“议水。水定了,再议别的。”
“对。”
阿依达尔拄着拐杖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
“王爷。那个金头发的女人。她住东边帐篷。跟工匠吃一锅饭。我孙女说,她吃馍掰碎泡汤。不嫌粗。”
“她不嫌。”
“不嫌粗的人,能留。石头城的人,不嫌粗。嫌粗的,留不住。”
阿依达尔走了。李晨站在井台边。看圆城。看合围的墙。看城头。霍去病的半张脸。雪化了。脸露出来。往西看。看的方向,正是苏菲亚来的方向。也是开春要去的方向。
苏文从议事堂出来。手里拿着本子。
“王爷。今日的事,记么。”
“记。圆城合围。墙成。阿依达尔认城。苏菲亚留城。楚玉议西行。开春,一起去撒马尔罕。去君士坦丁堡。去威尼斯。”
“还有呢。”
“还有。告诉苏辙。石头城的墙,是圆的。圆的不倒。风绕着走。绕着走,墙就不吃风。不吃风,就站得久。站得久,路就修得远。修得远,西边的人,就顺着路来。”
苏文记完。合上本子。
李晨往议事堂走。路过石仙机棚。
周平收了架子。石头搬工具。巴合提数羊皮。
三尊石狮子。一尊好的。一尊歪的。一尊周平说能成的。歪的那尊,苏菲亚买了。那枚威尼斯铜币,陈守拙记了账。存库。来源:苏菲亚。去向:待定。
李晨进了议事堂。坐在案前。从袖里摸出两张纸。
一张是苏菲亚写的。歪歪扭扭。一张是葱岭三路图。海岸线曲曲折折。两张纸搁在一起。一张写水城。一张画海路。中间是石头城。是圆城。是合围的墙。是井。是灯。
苏文进来添炭。看见案上两张纸。
“王爷。这两张纸,裱起来么。”
“裱。裱在一起。挂在议事堂。让来议事的人,都看见。东边是石头城。西边是威尼斯。中间是路。路没修完。可路标有了。”
“路标是什么。”
“是碑。是城。是灯。是石狮子。是苏菲亚。是楚玉。是阿依达尔。是周砚砌歪的三段墙。是巴合提记的羊皮。是陈守拙记的账。是方仲伯找的那棵树。是吴敬斋做的那件对的事。是周平哭的那一回。是石头推的第一回架子。是苏菲亚画的葱岭三路图。是我拒的那句话。”
苏文把两张纸裱在一起。挂在议事堂东墙。裱完。退后两步。看。一张写水城。一张画海路。中间是空。空的地方,是石头城。是圆城。是合围。
“王爷。中间空的。”
“不空。中间是路。路在修。修好了,就不空了。”
苏文点头。出了议事堂。李晨坐在案前。
看裱好的两张纸。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帘子。
外头。雪化了。城东墙根下,周砚砌的那段墙,灰浆干了。白。直。吴敬斋砌的那段,灰浆也干了。白。直。两段合龙。中间一道缝。缝里塞了小石片。抹了灰。看不出缝了。
李晨站在议事堂门口。
看圆城。四面墙。一样高。一样厚。井在中间。灯在井边。三盏。亮着。照着墙。照着石仙机。照着霍去病的半张脸。往西看。
“合围了。”李晨念了一遍。
风从鬼风口来。把这三个字卷起来。往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