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布沉默。炭盆里的炭裂了一声。高个子波斯人往前挪了半步。苏菲亚的左手,垂在身侧,离腰间的短刀一寸。李晨看见了。没动。
“杜布。你库里的银,有多少。”
“一万二千两。唐元。”
“够还。差的,你写欠据。三个月内,从撒马尔罕运来。运不来,拿骆驼抵。”
杜布抬头,看着李晨。
“唐王。这笔钱还了,月舟会跟尼科洛·波罗的账,就清了。清了账,我父亲就能来石头城。”
“对。”
“可他来了,月舟会就少了一个人质。总号不会高兴。”
“总号高不高兴,是你的事。你回去了,就说唐王扣了你的人,逼你写欠据。总号信不信,由他们。”
杜布盯着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你把这事推给我。”
“你自己说的,不想再丢指头。”
杜布的手,攥了一下。缺了小指的拳头,攥不圆。他把抄本推回去。站起来。
“写欠据。”
苏文递过纸笔。杜布写。波斯文。写完,按手印。缺了小指的手,按在纸上,印子少一块。苏菲亚把抄本收好,重新卷起,塞进羊皮卷。转身看着杜布。
“杜布。我父亲来石头城,走哪条路。”
“走中线。”
“中线有弗朗索瓦的人。”
杜布没答。
“有。”
杜布看着苏菲亚。
“有。不多。可路上有。若动手,在鬼风口西边。那地方窄,两边是石壁。进去出不来。”
苏菲亚把羊皮卷递给李晨。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
“唐王,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鬼风口。去看路。杜布说的那个窄口子,我要去看。”
“贺兰敏跟你去。”
“不用。我带两个人,就够。”
李晨站起来。
“苏菲亚,你去鬼风口做什么。”
“我父亲要走这条路。我得知道,路上什么地方能藏人,什么地方能躲,什么地方能跑。我父亲老了,走不动。可他的驼队能走。驼队走的路,我得先走一遍。”
李晨看着她。灰蓝眼睛不躲。炭盆里的火映在脸上,一闪一闪。
“贺兰敏带六骑跟你去。”
“不用那么多。”
“你说了不算。石头城的事,我说了算。”
苏菲亚没再争。转身出去。贺兰敏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六骑。马匹裹了毡,蹄子包了布。走雪地,不响。
午后。日头从云里露了一下,又缩回去。雪停了。苏菲亚带人出西门。往鬼风口方向走。走了一半,贺兰敏的马慢下来。
“苏菲亚,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