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是驼队,还是兵?”
苏菲亚接过铜镜,看了很久,放下——灰蓝眼睛里,有一种李晨没见过的神色,紧,可不慌。
“唐王,是驼队。可有旗。”
“什么旗?”
“黑底,白弯月,月下有水纹。”
李晨的手,攥紧了城头的石头。
“月舟会。”
苏菲亚看着他。
“月舟会的人,来石头城了。走的是西边——不是北线,不是南线,是中线,走石头城。”
李晨转身,看城头——霍去病的半张脸,雪盖了半边,一只眼露着,往西看,看那三堆烟。
“苏文。”
“在。”
“记:大炎历五百三十六年十一月,初九,月舟会驼队,自葱岭西来,点烟三堆,旗黑底白弯月,往石头城来。”
苏文摸出炭笔,记。风把纸吹得响。
苏菲亚把铜镜还给李晨,站在城头——风大,雪大,可她没下。
“唐王,月舟会的人来,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来。”
“他们可能有刀。”
“有刀不怕。怕的是他们不来。”
“为什么?”
“月舟会是商会。商会认钱。他们来,是看石头城的石狮子。看见了,就想卖;想卖,就得谈;谈,就得坐下来;坐下来,就有规矩;有规矩,就不动刀。”
“那弗朗索瓦呢?”
“弗朗索瓦的刀,是明的;月舟会的钱,是暗的。明刀好挡,暗钱难防。可暗钱要是能变成明路,弗朗索瓦的刀,就悬在空里,砍不着。”
苏菲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唐王,我父亲说,威尼斯人做生意,有一条规矩——跟敌人做买卖,比跟朋友做买卖,赚得多。因为敌人防你,朋友不防。防你的人,算得清;不算清,你就赚了。”
李晨回头看她,灰蓝眼睛迎着。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
“他不明白。他明白了,就不会让我来。”
“为什么?”
“他让我来,是让我看——看路,看碑,看你。可他没让我看月舟会。月舟会的人,在撒马尔罕盯了他五年。他的货栈,一半的货,是月舟会放的。他走不了。我走了。他把图给我,把路给我,他把月舟会留给自己。”
李晨没说话,看着西边,三堆烟,细了,风把烟吹散,可底下的黑点,大了,往东移,往石头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