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苏,叫苏菲。”
“苏菲亚。苏菲是简称。”
“哪儿的人。”
“威尼斯。”
李晨看着她,看了几息。
“威尼斯到撒马尔罕,走海路;撒马尔罕到葱岭,走陆路。你一个威尼斯女人,走到葱岭东麓。路上走了多久。”
“从威尼斯到君士坦丁堡,四十天;君士坦丁堡到撒马尔罕,六十天;撒马尔罕到白山口,二十五天;白山口到这儿,五天。”
“一百三十天。”
“对。”
“为什么来。”
苏菲亚抬起手,把脸上一缕湿头发拨到耳后。手背上有一道口子,结了痂,没全好。
“我听说,葱岭东边,有一座城。城里有一块碑。碑上写着——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
李晨没接话。
“我在君士坦丁堡的图书馆里,读到一句话,是一个商人写的。他说,东边有个人,在修路。修的路,能走马车,马车的轮子是铁做的。铁轮子走在石头上,不颠。我找了三年,找到撒马尔罕,找到阿古木,找到这块碑。”
“你找这块碑做什么。”
“看它是不是真的。”
“真的。”
“还没看到。”
李晨转过身,往城东走。
苏菲亚跟在后面。高个子要跟,苏菲亚摆了摆手,高个子停住。阿依达尔拄着拐杖,站在井台边,看着一队人从跟前过,老柯蹲在墙根,嘴里叼着草,周平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雕狮子,楚玉从城西墙下来,看见李晨身后跟着个金发女人,站住了,没过来,远远看着。
城东。鬼风口入口。碑立在雪地里,碑面上积了雪。苏文正拿扫帚扫,扫了一半,看见李晨,再看李晨身后的人,愣了一下。
“苏文。让开。”
苏文退到一边。
李晨走到碑前,伸手把碑面上的雪抹掉。“霍去病城”四个字露出来。再抹。背面那行小字露出来: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
苏菲亚站在碑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那个“路”字。手指头在石面上滑过去,从这头到那头。摸完了,又摸一遍。第三遍,停住,转过身,看着李晨。
“真的。”
“真的。”
“路,是活的。”
“对。”
“我找了三年。”
“你找到的,不是路,是修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