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骆驼的人,一般是头领。可头领一般是骑马。骑骆驼的头领,少。”
李晨把铜镜拿回来,又看了一遍。那队人马已经走近了,离城西口不到三里。骆驼上坐的人,裹着黑氅,帽子压得低,看不出脸。
“开门。放进来。”
阿依达尔拄着拐杖过来。
“王爷。雪天来客,不是好事。”
“怎么讲。”
“石头城的老话说——雪天来的客,带着雪。雪化了,麻烦就来了。”
“那也得放进来。不放进来,他们冻死在城外;冻死了,雪化了,麻烦更大。”
阿依达尔想了想,拄着拐杖去安排了。
城西口,门开了。
那队人马走进来:十一人,两峰骆驼,六匹马。骆驼驮着货,货上盖着毛毡,毛毡上积了雪;马身上全是雪,马腿在打颤。人裹着皮子、毡子、毛毯,只露眼睛。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裹一件灰羊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镶银,走路不紧不慢。到了井台边,停下来,四下看了看,然后冲李晨抱了个拳。汉话生硬。
“唐王。”
“你怎么知道我是唐王。”
“石头城只有一个人穿黑布直裰。黑布直裰,是汉人的官服。你是唐王。”
“你是哪儿的人。”
“撒马尔罕。阿古木的商队。送信来的。”
“信。”
高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递给李晨。李晨接了,拆开。是阿古木的信,短,一行字:
“石狮子已售。西人问价。另有客,附信一封。客不肯说名,只说姓苏,来意不明。我让她随信前往。王爷自辨。”
李晨把信收好,看高个子。
“客人呢。”
高个子侧过身,朝骆驼那边喊了一声,说的是波斯话。骆驼上的人动了,黑氅掀开,一个人下来,脚踩在雪地上,没站稳,晃了一下。高个子伸手扶,那人摆摆手,自己站住了。
黑氅解开,帽子掀开。
是个女人。
年纪二十出头,金头发,雪一样白,编了两条辫子,辫梢用银线缠着。蓝眼睛,灰蓝,像鬼风口冬天的天。鼻子直,颧骨高,嘴唇薄,冻得发紫。穿一件深蓝缎袍,袍子底下露出鹿皮靴,靴底磨破了,裹着草绳。
脸上没笑,也没慌。站在雪地里,四下看了看,目光从井台扫到城墙,从城墙扫到城头的霍去病半张脸,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看着李晨。
“唐王。”汉话,生硬,可比高个子好。
“你姓苏。”
“对。”
“苏什么。”
“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