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仙器。是木头和铁。
木头和铁,能自己凿石头。
人推着。人不推,它不走。
人推着,就能凿得比手好。
阿依达尔转头看李晨。
王爷。当年修驿站的人,要是有一个这样的架子。那半截墙,就不会跑。
对。跑不了。
那——这个架子,能不能修墙。
能。换个刀头,能修墙,能凿渠,能刻碑,能雕人像。一个架子,百样活。
阿依达尔拄着拐杖顿了两下,然后弯腰,对着周平行了个礼。不深,可周平没接住,往后退了一步。
老人家。别。
你受得起。石头城的人,拿手吃饭。你造了个架子,让手不用那么累。该谢。
周平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儿搁。石头在旁边帮师傅扶住架子。周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全是茧,可手没抖。
楚玉走到石料前,拿手帕擦了擦马脖子上的石屑,看了一遍,然后抬头。
周平。脸的位置,帮我画好。
王妃。脸的弧线,我画不准。
你画外轮廓。眼睛的位置,我来定。
周平拿了炭笔,在石料上方沿着蜡样的轮廓画了三个圈:额头,鼻子,下巴。比例对,位置准。
楚玉把蜡样搁在石料边上,拿凿子比了比,然后走到架子前,推。凿子落下去,石屑飞。一下,两下,三下。额头出来了,圆,匀,像个鼓包。
周平。这架子,比手稳,可它不认脸。脸的弧,是活的——额头比鼻子高一丝,鼻梁比颧骨低半毫。架子只能走圆,走不了半毫的差。
那怎么办。
脸用架子。眼睛用手。
楚玉把架子推开,拿自己的凿子,蹲下来,对着石面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落凿。第一凿,左眼上眼睑;第二凿,下眼睑;第三凿,瞳孔的位置点了一下。
三凿,停了。
石面上,有一只眼睛了。不大,可远,像在看城外的路。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
王妃。这只眼——活了。
楚玉没抬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凿子搁在石料上。
另一只眼,明天再凿。今天手累了。
李晨走过来,看那只眼,看了一会儿。
你看西边。
看什么。
路。路没修完,他在看路。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这只眼,不是看人,是看远。看远的人,眼睛不聚焦,看哪儿都是空的——可空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