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我是见得多。别处有这种东西。用在别的地方。搬到凿石头上,就是新的。”
“别处用在哪儿。”
“用在……车床上。车铁,车木头。圆的,都能车。搬到石头上,就是凿。”
“车床。”周平念了一遍,“石头城有车床么。”
“潜龙城有。墨问归那儿。你要的话,写封信。让潜龙城造一台小的,走楼兰线运过来。装在这里。以后石头城雕东西,不用手推。拿脚踩。”
“脚踩。”
“对。脚踩比手推稳。手要画线。脚只管均匀。一踩一转。凿子自己走。”
周平盯着凿架。看了很久。
“王爷。你要把石头城,变成什么。”
“变成一个什么地方。”
“一个……普通人也能干巧活的地方。”
“对。就是这个。手艺这东西,过去是祖传的。爹传子。子传孙。传三百年,出一两个大师。剩下的,都是苦力。可有了工具,苦力也能干大师的活。一个人推架子,凿出来的马脖子,跟我凿的一样。那就不是手艺了。是工。工多了,城就快了。”
“那手艺呢。”
“手艺还在。手艺是干什么的——是造工具。大师造凿架。普通人用凿架。大师再造更好的凿架。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底,普通人也能干大师的活。大师去干更难的。”
周平低下头。想了一阵。
“王爷。我爹是木匠。我爷爷是木匠。传到我,第四代。我爹临死前说,手艺不能断。我学了。可我一直怕——怕石头学不会。怕我死了,没人接。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凿架不会死。凿架在,石头学不会也没事。后面的人,拿凿架就能干。手艺在架子里。不在人身上。”
“对。工具比人活得久。人死了,工具还在。工具在,手艺就在。”
周平把凿架推回石料前。推了一遍。又推了一遍。第三遍,停住。
“王爷。我有个想法。”
“说。”
“这个凿架,不光能雕石头。还能雕木头。还能雕铁。只要把凿子换成刀子,换成铣刀,就能干别的。一个架子,百样活。”
“对。这就是工具的意思。一物多用。一个架子,能雕人像,能雕马,能雕狮。换个刀头,能刻字。碑上的字,也是这么来的。苏文写一遍。匠人拿凿架刻。刻得跟写的一样。以后石头城刻碑,不用找大匠。找个识字的人,写一遍。拿架子刻。刻出来的,一模一样。”
“那……苏先生的字,能刻得跟写的一样。”
“能。凿架走一遍,就是原样。走两遍,深一点。走三遍,更深。想多深,走几遍。”
周平摸了一把凿架上的横杆。木头已经磨得发亮了。
“王爷。我今晚接着改。加转盘。加脚踩。”
“行。明天给杨素素看看。她懂机械。让她给凿架标上刻度。一分一格。转一格,动一毫。”
“一毫是多少。”
“一根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