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超过一分,凿出来的弧就歪。越凿越歪。所以周平得先做一副好架子。架子做好了,人像就成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脸。脸是楚玉的活。架子管形。脸管神。形对了,神不对,就是块石头。神对了,形不对,也是块石头。两个都对,才是霍去病。”
楚玉看着石料。上头那道马脖子,粗得像一道疤。
“马脖子,周平凿的。脸,我凿。可你刚才说,架子做出来,谁都能凿。”
“对。谁都能凿形。神不行。神在眼睛里。眼睛的弧度,差一根头发丝,就不是霍去病。这个,架子帮不了。架子只能帮凿直线和弧线。眼睛的弧,是活的。得人自己来。”
“所以架子帮周平。不帮我。”
“对。周平凿马。你用架子凿脸的轮廓。眼睛,最后三凿,你亲手来。”
楚玉把蜡样攥紧。
“最后三凿。”
“对。最后一凿下去,脸就定了。定了就不能改。所以那三凿,得等。等所有人都走了。你一个人凿。凿完了,霍去病就有了。”
城头风大。把楚玉的衣摆吹得猎猎响。李晨伸手。把蜡样从楚玉手里接过来。看了看。年轻的脸。眉紧。眼远。嘴闭。
“这张脸,你刻了多久。”
“七天。刻了三十多个。扔了二十九个。剩这一个。”
“为什么扔。”
“太像人。霍去病不是人。他是路。人像路,不像人。可路得有人走。所以得有一张人脸。这张脸,得让人看见就想走。”
李晨把蜡样还回去。
“那你继续刻。周平做凿架。你们俩,一个做工具,一个做神。工具好了,神才落得下来。”
周平当晚没睡。
城东帐篷里,木头堆了一地。周平拿墨斗弹线。石头帮着锯木。方仲伯坐在旁边看。吴敬斋翻书。周砚从墙根回来,手上还沾着灰浆。
“你在做什么。”周砚凑过去。
“凿架。王爷说的。”
“凿架是什么。”
周平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一个方框。两根斜杆。一个环。
“凿子套在环里。架子卡在石头上。人推架子,凿子不偏。”
“这不就是……把人的手腕换成木头。”
“对。”
“那要木匠做什么。找个铁匠。铁架子更硬。”
“铁架子重。抬不动。木头轻。坏了能换。”
“可木头会缩。天冷了缩。天热了胀。架子一缩,凿子就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