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口。
车队从白山口方向拐出来。三十辆粮车,二十辆铁车,十辆药车。骡马毛色油亮,车轴吱呀响。打头一匹枣红马上,坐着楚玉。灰布衫,头发挽得利落,用一根木簪别着。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旧了,铜箍磨得发亮。
李晨迎上去。走到马前,伸出手。楚玉抓住那只手,翻身下马。落地稳。站定了,拍了拍身上的土。
“瘦了。”
“你也是。”
“我从高昌给你带了腊肉。三十斤。你爱吃的那个。”
“存着。等碑立起来再吃。”
楚玉转头看。城墙从城东一直垒到城西,半人高。井边的三盏灯亮着。凿了一半的碑扣在地上。巴合提站在电线杆下,手里攥着线图。阿依达尔拄着拐杖,站在井台边。周平带着石头,站在碑前。
“这就是霍去病城。”
“嗯。”
“比我想的小。”
“以后会大。”
“碑呢。”
“在那儿。扣着。等砌完墙,合围那天,立起来。”
楚玉走过去。蹲在碑前。伸手摸碑面。凿过的石头,糙。字是凹进去的。摸到“霍”字最后一笔,停住。
“苏文写的。”
“是。”
“好字。一笔一划,不带媚。”
站起来。回头看李晨。
“我留一段墙。”
“哪一段。”
“城东。对着鬼风口那一段。我要砌最后一块石。”
“行。等你砌。”
楚玉转身,对车队喊了一声。四十个工匠陆续下车。
粮、铁、药开始卸。阿依达尔带人接应。井边一下子忙起来。石头城的妇女端着茶碗往工匠手里塞。巴合提把线图塞给杨素素,跑去帮着搬铁。
楚玉走到井台边。三盏灯底下。看着阿依达尔。老头拄着拐杖,腰弯着。
“老人家。井水够用么。”
“够。十一丈深。这两年水位降了,可用的人少。三十户,够。”
“现在二百多人。几天后可能五百。水够么。”
阿依达尔愣了一下。
“不够。”
“我带了一套打井的家伙。三个会看水脉的匠人。明天给你勘一眼。在城东再打一口。两口井,八百人吃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