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皇城,勤政殿。
苏辙把拟好的折子递上去。刘策接了,翻开。
“方仲伯。徽州人。九试不第。性直,文老。荐往西边。臣请以布衣身份随行,不给官身。唐王用则用之,不用则退。进退由唐王定。”
刘策看完,把折子放下。
“不给官身。”
“不给。给了官身,他就是朝廷的人。唐王用他,就是朝廷在唐王身边安钉子。不给官身,他就是他自己。唐王用他,是用一个读书人。不用他,也是一个读书人。两头都干净。”
“苏辙。”
“臣在。”
“你说,这些读书人,为什么愿意去西边。给官不做,给钱不拿。图什么。”
“图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臣读了一辈子书。知道读书人最怕什么。最怕的不是穷。是空。读了一肚子书,没处用。考试考不上,做官做不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悬久了,就酸。就腐。就骂。骂朝廷,骂考官,骂世道。可唐王在西边,给了他们一个落地的地方。书可以用在修路上,可以用在记账上,可以用在教娃上。用出来了,就不空。不空,就不酸。不酸,就不骂。”
刘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葱岭上那三个小字,在朱笔圈里。
“苏辙。朕想了一夜。”
“皇上想什么。”
“今年秋闱。六百份策论写霍去病城。朕看了。写得好的人,不少。可朕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
“这六百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揣摩上意。”
苏辙沉默了一会儿。
“揣摩上意,也是意。他揣摩了,说明他在乎。在乎了,就会想。想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
“你这话,不老实。”
“臣不敢不老实。”
刘策转过身。看着苏辙。
“朕问你。如果这天下读书人,都像方仲伯这样。不要官,不要钱。只要一个说法。朝廷怎么办。”
苏辙没答。
“朕再问你。如果读书人不以升官发财为目的了。那官谁来当。财谁来发。”
苏辙抬起头。看着年轻皇帝。
“皇上。臣斗胆说一句。”
“说。”
“官,从来不是读书人的唯一出路。是读书人把路走窄了。把升官发财当成了唯一的路。唐王在西边修城,路宽了。读书人多了去处,就不必都挤在科举这道窄门里。门里人少了,挤的就不是人。是本事。有本事的进来,没本事的去西边修路。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