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威。”
“太直。”
“直点好。后人一看就懂。有些书,弯弯绕绕,读着累。这书是给走路的人看的。走路的人,最怕绕。一绕,鞋里就进沙。脚疼,走不远。”
“可你今日说了半天,也绕。”苏文笑。
“那是因为郭孝在。我不绕,他提不起精神。”
“郭先生要是听见,得气。”
“气就气。气完,他还会来。他那人,离不了这条路。”
“就像你离不了石头城。”苏文说。
“我离得了。可石头城的人,已经把我那玉看成他们自己的了。这人跟地方,一旦扯上块石头,就分不开了。”
“那我们多待几天。”
“多待。等雪停了,上鬼风口看看。沙班说的那个老栈道,我还没去过。”
“好。我陪你。”
“你得带着炭笔。把栈道洞眼的位置全画下。说不定,那是把鬼风口打通的关键。”
“你连这个都能想到。”
“人到了这地方,不想路,想什么?想女人?想官?想京城的折子?都不如想路。路想通了,那些才有得想。”
“你呀。有时候真跟个苦行僧一样。”苏文摇头。
“苦行僧不修路。我修。所以我不苦。我甜。我眼看着这条路一天天变直。这比吃什么都甜。”
“那今晚多吃半碗饭。”
“成。再给巴合提加个鸡蛋。那孩子手都冻红了。”
“鸡蛋从哪来?”
“我带的。不多。就十个。”
“你一路没舍得吃,原来留着给石头城的小娃。”
“不是给娃。是给修路的人。他画图,也是修路。得补。”
“行。我让人去煮。”
苏文进去了。
李晨又站了一会儿。
风从鬼风口方向来,带着雪粒。
打在脸上,不疼。
像有无数只手,轻轻推他,又像在试他的骨头,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