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合提,你跟客人说这些做什么。”阿依达尔沉了脸。
“没事。孩子说实话。”李晨摆了摆手,“阿依达尔,如果我有办法,让这井的水再深些,让路好走些,让外头的商队重新从石头城过,你信吗?”
“我不信。”阿依达尔直截了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前年有个人,从喀布尔方向来,说要在城东头修驿站。要我们出羊,出人。说修好了,商队多了,石头城就富了。我们信了。出了三十只羊,二十个壮劳力。驿站修到一半,那个人跑了。商队一个没来。羊没了。力气没了。那半截墙,还在城东头歪着。”
“我不出羊,也不出人。”李晨说,“我出钱,出料。你们愿意干的,我发工钱。一天一文。不比放羊少。”
“钱?西边来的钱,到我这儿,吃不能吃,穿不能穿。”
“你不要钱,我也可以换。用铁锅,用盐,用布。用你石头城最缺的东西。你出人,我出工具。你把路修出来,我保证明年开春,最少有三支商队从石头城过。”
“你拿什么保证?”阿依达尔盯着李晨。
“拿同源号的牌子。你这里的人,有认识同源号吧?”
“认识。去年有两个人从疏勒来,在城西头用唐元买羊皮。说同源号收皮子,价公道。我们卖了三张,换了两把铁剪子。”
“那两块唐元,还在吗?”李晨问。
“在。我留了一块。当命根子。”阿依达尔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果然是一张半旧的唐元纸币,边缘磨出了毛边。
李晨接过来看了看。
“这钱,你信吗?”
“现在还不信。可它买过东西。买过的东西还在用。”
“这就对了。路不是修给我李晨走的。是修给你们石头城自己走的。你信不过我,没关系。你信这张唐元。唐元能买铁,能买盐,能买布。同源号就在疏勒。跑不了。”
阿依达尔没说话。
巴合提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阿爷,我想干。”
“你干不了。修路要力气。”
“我有力气。我能背。能搬。阿爷,我不怕累。”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阿依达尔叹了口气,“孩子,你见过什么叫打白条吗?嘴上说得再好,到时候人一走,你的力气就白费了。”
“可这位唐王,还在这儿坐着。他跑了,我去哪儿找?”
“我拿一样东西押给你。”李晨忽然说。
“什么?”
李晨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这是我的王佩。跟了我十几年。你拿着。等路修好,商队从这儿过了,你再还我。如果明年开春,你见不到商队,见不到同源号的人,你把这块玉扔进井里。我不怪你。”
阿依达尔愣住了。
“这使不得。王佩怎么能押在外人手?”
“不是押在你手。”李晨把玉佩递过去,“是押在石头城。押在这条路上。修路的人,得让修路的地方先信你。你们没见过我。可你们会看见这块玉。每天出门看见它,就知道那个说修路的人,没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