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指了指山脊上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石头朝西的一面,被风磨得极平,像天然的石碑。
“写什么?”
“四个字。问路向西。”
“就这四个?”
“够。问,是问自己。路,是给后人。向西,是这山这边。以后有人从东边来,看见这四个字,就知道自己到了哪儿。从西边来,也认得。”
“不写‘李晨’?”
“不写。李晨太轻。山太重。这山不吃一个人的名字。它只认路。”
苏文没再说话。
蘸了墨,在那块黑石上一笔一画地写。
雪水磨出的墨,淡得出奇。可那四个字落在石面上,竟异常清晰。
“这雪水写的字,天一暖就没了。”
“不要紧。明年开春,我让人用凿子把它刻进去。今年先让山看看。看它愿不愿意留。”
“山要是不愿意呢?”
“山说了不算。路是人走的。字是人写的。山再高,也挡不住人把字刻在它身上。”
“人这样,是不是太不敬山了?”
“敬。怎么不敬?我们不炸它,不挖它,只是在这块石头上留四个字,给后来的人指路。这比那些在山下建关设卡、拦路收钱的,恭敬多了。”
“理是这个理。”
月光忽然亮了几分。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正照在那四个字上。
雪地反着光,整个山脊像被一条银线从中间分开。
“走吧。下山。让山自己待一会儿。”
三人转身。
风又起来了。
李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四个字在黑石上微微发亮。
“问路向西。”
低声念了一遍。
像在对山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下到营地,已经过了子时。
杨素素和贺兰敏都没睡,守着火堆。
“回来了?”
“回来了。明天一早翻山。到了石头城,你在那里多待半天。用你那个经纬仪,把石头城的位置定准。以后画西线图,它是第一个基点。”
“石头城真有水吗?我听向导说,那城不大,就几堵旧墙。西边来的商队,都在那儿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