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李晨放下茶杯,看着跳动的灯焰。
“可怕也得做。有些事,躲不过的。你今天不把它摆到桌面上来,它就会从地底下钻出来咬你。与其那样,不如自己先翻开。”
“那我也跟你翻。”
花无缺说得极轻。
“花王。”
“嗯?”
“楼兰已经翻得很开了。再翻,我怕你累。”
“我花无缺的命,从出生那天起就没轻过。再累,也比被人堵在门口打强。”
“我不会让人堵你门口。”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去疏勒,去葱岭,去更远的地方。你走得越远,楼兰的门就越宽。”
“你这套,跟谁学的?”
“你。你教我的。人不求人一般高。我不求你为我挡一辈子刀。我求你,把路走到那些刀伸不过来的地方。到那天,楼兰的人,就不用再学怎么挨刀了。他们可以学怎么种花,怎么修渠,怎么识字。”
“好一个不求人。”李晨低声重复。
“不是不求人。是不求人一样高。我楼兰要跟你并肩站。不跪着,也不躲着。”
“我一直知道。”
“那你早点睡。明天长安要出远门。你这个当父亲的,不该比他起得晚。”
“好。你先去。”
花无缺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晨。”
“嗯?”
“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吹过耳畔,又散了。
李晨坐在灯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响没动。
桌角的茶已经凉了。
没有再喝。
只是伸手,把跳动的灯芯,轻轻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