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的天下课,还没开讲,就把我楼兰的孩子勾得睡不着觉了。要是不赶紧写出来,我这个当王的,怎么跟那些盼着听新故事的小娃交代?”
“写。明天就动笔。”苏文赶紧说。
“别为了赶工,把不该写的地方写松了。”李晨提醒。
“王爷放心。《问同》这本书,我写得慢。慢不是拖。慢是让每一句,都能经得起日头晒。有些话,在屋里读着好听,拿到街上去,连条狗都嫌。那样的字,不要。”
“苏先生现在说话,也像王爷了。”花无缺笑。
“近朱者赤。近唐王者,嘴黑。”苏文自嘲。
“你骂我。”李晨也笑。
“不敢。夸你呢。”
“行了。都回去歇着。明天赶早。”
李晨端起茶,吹了吹。
郭孝和苏文退了出去。
花无缺没走。
“怎么还站这儿?”李晨抬头。
“问你个事。”
“坐。”
“你方才跟他们讲的欧洲,那些蛮族、教皇、皇帝。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想好,要跟谁做朋友,跟谁做敌人了?”
“朋友?西边没有朋友。只有暂时不用动手的对手。”
“那跟君士坦丁堡那位皇帝,将来真到了海上,你打不打?”
“不打。能谈就谈。谈不拢,就绕开。实在绕不开,再说。”
“这不像你。你不是总说,遇到死局,另起炉灶吗?”
“西边不是死局。是一盘新棋。新棋不能一上来就掀桌子。得先落几手。看看谁是真下棋的,谁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等看清楚了,再决定是打还是合。”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七成。”
“剩下三成呢?”
“在波斯。在安纳托利亚。在那些被夹在大势力中间的小部族身上。这些小角色,往往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推你一把,或者绊你一脚。”
“所以你还得派人继续往西探。光有撒马尔罕一条线,不够。”
“对。还要波斯湾。还要里海。还要安纳托利亚的商路。但一口吃不成。先把葱岭站稳。剩下的,明年开春再说。”
“你总是说,明年开春。明年开春,有刺杀,有选举,有商队,有长途电话线。这么多事,全压在一个春天,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