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你说得轻巧。这十年,我丢了多少东西,又捡了多少东西。回头一看,我自己都不认识那个在破庙里躲雨的小子了。”
“可路还是那条路。只是走的人多了。”
“这话,留着你从葱岭回来再说。现在说,太早。”
郭孝点了点头。
日头已经爬过墙头。
西边有风,带着沙子细密的响声。
像极远的地方,有人正骑着快马,穿过一片又一片枯黄的草场。
“准备去吧。”
李晨起身。
“还有一件事。”
“说。”
“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尹喜拦下他,求了一部《道德经》。我郭孝没那么大本事,也不敢拦你。可我想在走之前,跟你要一样东西。”
“说。只要不是这身肉。”
“到了疏勒,把你那天对镇长说的话,再给同源号几个伙计讲一遍。不用多。就讲‘日月所照’和‘王从何来’那段。我要看看,那些天天跑买卖的人,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
“因为将来西出葱岭,冲在最前头的不是兵。是这些跑买卖的。他们要是听了你的话,眼睛还能亮,那这条路,就能成。他们要是都低头打算盘,那这路,就只是商路。成不了大道。”
李晨看着郭孝,目光深了。
“你这个要求,比让我留五千字还难。”
“所以我才提。”
“到疏勒再说。先活着到。”
“自然。”
郭孝转身。走到园门口,又停住。
“王爷,你信老子得道了吗?”
“不信。”
“那你信什么?”
“我信那头青牛。它驮着老子出了关,没把他摔下来。这比得道实在。”
郭孝没再问。
大步走了出去。
李晨一个人站在桑树下。
风从西边来,把地上最后几片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轻轻放下。
像有人从极远的地方伸出手,往这院子里撒了一把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