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已经走了。
苏文还在灯下写《问同》第三卷的提纲。
李长安趴在隔壁屋里,就着一盏小油灯,在纸上默写今天听来的那些话。
李星晨坐在门槛上,手里摆弄着那几颗杏花种子。
“父亲。”她没回头。
“嗯?”
“你说,京城的人,会不会怕你?”
“会。而且怕了很多年了。”
“怕你什么?”
“怕我说的话,最后都变成真的。”
李星晨仰起脸,看着父亲站在月光下的侧影。
“那他们怎么办?”
“两条路。要么杀了我。要么,跟着我的话再想一遍。”
“哪条路可能性大?”
李晨笑了一下。
“看他们自己。选择哪条路,从来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能做的,是让想跟我走的人,能看见我。”
“那京城里,看得见你的人多吗?”
“不少了。”
李晨弯腰,从女儿手里拿了一颗杏花种子,对着月光看了看。
“这京城,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我李晨不是要杀谁。我是想让这天下,从一把刀,变成一条路。刀能砍人。路能渡人。”
“那刀要是先砍过来呢?”
“那就把路修得再快些。让刀追不上的时候,刀自己就生锈了。”
李星晨笑了。
“父亲这个说法,有意思。刀会生锈,路越走越亮。”
“刀和路,从来不是谁打败谁。是看谁熬得过时间。”
风从胡杨林方向吹来,带着沙子细细的涩味。
李晨把种子还给李星晨。
“去睡吧。明天让苏先生带你去听楼兰小学堂的课。你听听楼兰的孩子,怎么念三字经。”
“好。”
李星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父亲也早点睡。你明天还要见花姨娘。”
“知道。”
李星晨进了屋。
李晨又站了一会儿。
月亮已经偏西。
疏勒方向的星子,还是那一颗最亮。
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也正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