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伏查了。掌柜姓郑,宣州人。开了七八年,平常没什么可疑的。但后头连着三条小巷,都通到骡马市。要跑,极好跑。”
“让孙伏的人别惊了。咬住。看那布包最后落到谁手里。”
老张头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这京城,眼瞅着跟锅水一样。底下火一添,面上就起泡。咱们这些说书的、跑腿的,就在锅边上站着。一边添柴,一边看着。”
“那要是水烧干了怎么办?”张二根忽然问了一句。
“水烧不干。这京城,百年积下的水,浑是浑,可深得很。想一把火烧干?做梦。得靠人一口一口往外舀。把浑水舀出去,清水才冒得出来。唐王在做的,就是舀水。一口一口,没日没夜。你哥我干不了那力气活,就在这儿帮他看着火。别让火窜到房梁上去,把锅台也烧了。”
夜色渐深。
张二根把门板合上,只留侧边一扇小窗透气。
茶馆里暗下来。
只有老张头那杆旱烟,一明一灭。
像远处谁家屋角挂着的半盏风灯。
又过了半个时辰,孙伏的人从后巷轻轻敲了三下门。
张二根开门。
一张年轻的面孔闪进来。
“二根叔,货郎从笔墨铺出来后,去了棉花胡同。把布包递给了井边一个打水的汉子。那汉子接了包,往北城去了。进了柳树巷第三户。那户人家,只有个老婆婆,带着个孙女卖馄饨。”
“那个汉子,长什么样?”
“中等个,左肩比右肩高。”
张二根的脸刷地白了。
“左肩高。这是琪琪格从高昌送回来的信里说过的。黑风帽。左肩高右肩低。到了。这人到了京城。”
老张头从里屋走出来。
“货郎等蓝蜡信。黑风帽却从高昌到了京城。这说明,西边那伙人,根本就没把货郎当自己人。货郎只是个明桩。黑风帽才是暗线。”
“哥,要不要告诉苏太傅?”
“现在太晚了。等天亮。孙伏的人还盯着吗?”
“盯着。两个兄弟轮班。那馄饨摊的老婆婆,还不知道自己家隔壁住了个什么人。”
“不要惊。告诉孙伏,明日辰时,老地方。我去见他。”
老张头的声音极低。
张二根点点头,从侧门闪了出去。
茶馆里又静了。
老张头坐回那把旧竹椅。
烟锅里的火星,已经灭了。
他没有重新点。
“唐王,你在西边开路。这京城里,有人已经把刀摸出来了。”
他对着黑暗,像在跟谁说话,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老朽能做的,就是让这把刀,出不了鞘。”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楼兰。
李晨从后园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子极亮。
“京城,也该有动静了吧。”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