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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1章 把人当人看的心（第1页）

周文达叩首。刘策没让他起身。“周侍郎，你今年五十几？”“臣，五十二。”“五十二岁，在礼部待了多少年？”“回陛下，臣任礼部右侍郎七年。”“七年，那七年前的事，你该记得。”刘策说，“七年前，北三州大旱。流民从雍州一直跑到直隶。礼部当时做什么了？奏请开仓？结果呢？仓里的粮食先被你们礼部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没到百姓嘴里。那年冬天，朕还住在宫里，听太监说，外头有人把女儿插了草标，站在雪里卖，你见过没有？”周文达额上出了汗。“陛下，臣……”“你没见过。”刘策替他说了，“可唐王见过。他在潜龙城外设了粥棚，建了收容房。一个冬天救了上万人。从那以后，潜龙城周边再没饿死过一个流民，你说他‘收天下之心’。没错。他就是收了，怎么？你眼红？”“臣不敢！”“你不眼红，你是怕。”刘策缓缓站起身。“你怕百姓都信他，怕有朝一日，他说一句，比朕说十句还管用。所以你要先下手，要把‘圣人’两个字变成刀。可你想过没有，百姓为什么叫他圣人？不是他逼着叫的。是百姓自己叫出来的。你倒是没被叫过圣人。为什么？因为你这七年，没做过一件让百姓想叫圣人的事。”周文达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臣……臣有罪。”“你没有罪。”刘策说，“你只是跟唐王站在了两个时代。他往前走。你还在原地。你错就错在，你不该把‘怕’写进折子里。大炎现在需要的，不是怕唐王的人。是敢做下一个唐王的人。”刘策扫了一眼满朝文武。“从今以后，民间说谁好，礼部不必再上折。若百姓夸你们，朕给你们发匾。可你们自己想想，谁能让百姓追着夸？”无人应声。“散朝。”刘策说。百官鱼贯退出。周文达还伏在原地。魏得厚过来扶他，被推开。“周大人，回吧。陛下没治罪，已是开恩了。”魏得厚低声说。周文达慢慢站起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魏公公，陛下今日说的这些话，会传出去吗？”“您问这个做什么？”“若传出去，唐王的名声，就真压不住了。”魏得厚没答。他转身往乾清宫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周大人，您还不明白？压不住的，从来就不是名声。是人心。”周文达站在原地，直到宫门外的风把官袍下摆吹起。而京城的风，确实在变。散朝不到一个时辰，刘策在朝堂上说的话便从各部衙门流了出来。先到茶馆，再到坊市。不过半日，满京城都知道了，皇上没治唐王的罪，反倒把礼部侍郎骂了一顿。骂得最狠的一句，是“你们什么时候能让百姓追着夸？”入夜，天桥底下，老张头又开讲。这回不叫《财产登记记》，也不叫《富国论》。叫《天下同此凉热》。他第一句就说：“列位，今日早朝的事，老朽不多讲。只讲一个理儿，古往今来，凡说别人是圣人的人，自己心里都少了点东西。那东西不是别的，是把人当人看的心。唐王有，咱们也得有。有了这个心，天下再大，也凉不到哪儿去。”掌声从桥头响到桥尾。有个人混在人群里听。听完了，低头挤出来，往北城走。这人叫赵三，是潜伏在京城那名西来间谍。他回到住处，在油灯下写了一封短信。“唐王被民间称圣。皇帝当朝袒护。民心可用。大炎内部分裂更甚。建议加速明年春刺。恐唐王西行在即，时机需重新勘定。”他把信折成指甲盖大，塞进一枚空心的木珠子。明日，这珠子会被送到城外一个货郎手中。可赵三不知道。他送信的货郎，半年前就被苏辙的人盯上了。螳螂捕蝉。黄雀尚在更深处。潜龙城。李晨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收了势。汗从鬓角滑下来，嘴里呼出的气在晨雾里发白。“王爷。”郭孝从西侧过来，手上拿着一封密信。“京城？”李晨接过。“苏辙的笔。宫里准了周秀娥的八品转运副使。早朝上，刘策当众驳了礼部。如今京里都在传。唐王这次，圣人的名号怕是摘不掉了。”李晨把信看完，慢慢叠起来。“信上可提了京城那名西来间谍？”“提了一句。说孙伏已经咬住了一个货郎。那货郎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出城。下头还有两个人。等他把木珠子递出来，就收网。”“等到何时？”“苏辙说，最好在王爷到疏勒之后。让西边以为京城还稳。一网捞尽前，先别惊动。”李晨点头。“这事他办得比我细。”“王爷，还有一事。”郭孝说，“西行商队要带的那批掌心雷，我已从新军械所调了六十支。连环手铳十支。火铳手三十人，全部伪装成马夫、厨子。到疏勒后，前二十人随商队出城，后十人留在分号。另配十名弩手。谁都不穿军装。”，！“路上安全呢？”“从潜龙城到高昌，走官道。高昌到疏勒，分两段。前段沿互市线，有楼兰兵巡。后段靠近葱岭，戈壁多，但五里一个互市道标。秋后西边人不多。”“真正的难点，是出了疏勒之后。”李晨说。“是。所以王爷只送到疏勒。出城去撒马尔罕的六十人，由老薛带队。冯昭管钱。算下来，一个账房，一个领队，一个通译，三个斥候，其余都是护卫或驼工。这些人，全是王爷这些年在北疆和商线上筛出来的。”“穆拉特呢？带不带？”“不带。他留在潜龙城。但会写一份路线详图。从疏勒到撒马尔罕，每一站的水井、集市、势力，都写清楚。苏先生说，比那些西边买来的图强十倍。”“图什么时候能完？”“他每天写四个时辰，大约还有个六七天。他说要赶在王爷动身前画完。就一个请求。”“什么？”“请王爷带他抄写的那包槐树土到疏勒。若商队能到石头沟，让老薛替他把土埋在客栈后头。”李晨沉默了一下。“应了。告诉老薛，这件事，必须办到。”郭孝应下，又说道：“王爷，还有个人想跟您去疏勒。”“谁？”“杨素素，她说，想趁这趟，把电话线杆的选点数据再核一遍。从高昌到疏勒有没有可能提前动工。若可以，明年开春就不止潜龙到高昌一条线了。”李晨想了想。“她若去，那十部电话里拨一部带着。让疏勒分号用起来。既试了线路，也教分号的人怎么用。电话进疏勒，比十车货都强。”“我也是这个意思。”郭孝说。“叫素素来。今晚把路线和选点的事，再对一遍。”李晨往书房走。“还有。”他停住。“什么？”“让长安和星晨明日一早到西门外。先跑十圈。跑不下来，就别去了。”郭孝笑了一声。“这法子好。路上不会喊累。”“喊不喊累不知道。但总得让这两个孩子知道，西出这扇门，不是闹着玩。”第二日清早，潜龙城西门。天色将亮未亮。李长安和李星晨并排站在城门口。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戈壁滩上干凉的气味。李晨骑着马，从门洞里出来。身后是苏文、杨素素、郭孝和四十名随行人员。没有旗号，没有仪仗。只一面极旧的唐字旗卷在骑手肘边。“跑吧。跟得上就带你们去。”李晨说。两个少年相视一眼，拔腿便跑。靴底踩在砂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晨控马，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太阳从东方升起。整条向西的路，正在他们面前一寸一寸铺开。而在身后，潜龙城的新铜钟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像在送人，又像在唤人。：（）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