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寻出通往其余五圣世界的通道?还是先破解这面崖壁上的诗、找出书圣留下的线索?亦或是六圣的魂灵本就融合于天地之间,需要先唤醒其一,方能从这方天地中脱身?
宋应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再次抚上那行“待得重开天地卷,再书春秋第几篇”的字迹,眸光沉静如水。
他闭上眼,心念沉入神魂深处,将那方随身的小世界缓缓唤醒。
那方小世界是他以自身大道开辟而出的天地,内里早已吞噬了整片血海本源,血肉道域壮大无比,自成一方天地格局。此刻他将小世界自神魂之中托出,悬于掌心之上,而后小心翼翼地催动其本源,试着让它与脚下这方书圣世界的天地韵律,生出一丝共鸣。
这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世界与一方九曜至尊留下的世界,体量相差何止万倍,正常说来绝无共鸣的可能,宋应自己也未抱多大指望。
可下一瞬,他便愣住了。
掌心那方小世界刚一催动出本源波动,脚下这方天地便有了回应。
起初只是崖壁上的青光微微一颤,随后整片荒芜的大地都轻轻震了一震,那股震颤自地底深处蔓延开来,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唤醒了心跳。紧接着,天地间的灰白浊云开始翻涌,龟裂的大地缝隙里透出淡淡的光,四面八方的界壁同时亮起,整方小世界都在以一种古老而沉缓的节律,与他掌心的小世界遥相呼应。
宋应猛地睁眼,眼底浮出一抹难以置信。
真的成了。
书圣的世界,回应了他。
没等他细想其中缘由,异变便已再生。
轰——
头顶那层永远散不去的灰白浊云骤然裂开,露出其后隐藏的、宋应以神识都未曾触及过的更高天穹。只见苍穹之上,五方截然不同的世界虚影骤然浮现,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道韵——一方庄重肃穆、礼制森严;一方音律流转、弦歌不绝;一方箭意冲霄、锐气逼人;一方车马奔腾、驾驭万方;一方数理交织、推演天地。
礼、乐、射、御、数。
五圣的世界,竟一直悬于这方天地的上方,只是被浊云遮蔽,连神识都无法探知。
此刻书圣世界既已共鸣,五方世界便随之响应。六道极光自天穹垂落,将六方世界一一串联,而后在某种古老意志的牵引之下,六方世界缓缓移动,最终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一线贯穿六界。
下一瞬,融合开始了。
宋应脸色剧变。
那不是寻常的天地交汇,而是六方世界本源的强行糅合。书圣世界在下,五方世界悬于其上,六道本源自那道直线之上奔涌而下,如同六条灭世的江河倾覆,轰然灌入最底层的书圣世界之中。整片天地在刹那间崩解、重组、再崩解、再重组,山川大地化作流光,天穹浊云凝为道韵,亿万道法则彼此冲撞交织,发出震彻万古的轰鸣。
这等力量,远超八曜境能够抗衡的极限。
宋应连祭出神器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被那股融合的余波轰然掀飞。他不敢有半分停留,周身漆黑曜力尽数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拼尽全力朝着高空急掠而去,一直冲到六方世界融合的范围之外,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悬于高空,低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下方的世界正在飞速变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参天大树。
那树生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之上,枝干虬结,冠盖如云,粗壮的树干怕是需数十人合抱方能围拢。而在六界融合的力量冲刷之下,这棵大树周边的天地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推演——草木枯荣、四季轮转、沧海桑田,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宋应眼睁睁看着那棵树生、长、盛、衰,看着它周遭的原野从荒芜变成沃土,从沃土化作村落,从村落又化作了城郭;看着它身旁的溪流干涸又涨满,看着它脚下的泥土被踩成小路,又被砌成石阶。树的年轮在一圈圈增加,周边的屋舍在一座座立起,人烟在一代代更迭,仿佛整片天地的光阴都被压缩成了一瞬,在他眼前疯狂快进。
宋应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棵树。
不知过了多久,推演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一座简陋的木屋已在树旁立起,屋顶却还缺着最后一片遮挡。两名身着粗布短褐的男子自屋中走出,抬着一把厚重的大斧,走到那棵参天大树之前,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地劈向树干。
咔、咔、咔——
木屑纷飞,斧痕渐深。不知劈了多少下,那棵见证了不知多少岁月更迭的巨树终于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朝着木屋的方向倾倒而下。两名男子合力将树干最粗壮的一段截断,用绳索捆了,喊着号子一路拖到木屋之前,又搭着梯子,将那段木材稳稳架上屋顶,成了那座木屋的顶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