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让八面佛以为自己在打察猜,让察猜以为自己在跟我们合作,实际上,他们两个都在往同一个坑里跳。我们只需要在坑边上等着,等他们掉进去之后,往里填土。”
邱刚敖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纯粹是一个干了十几年刀口舔血生意的人,在遇到一个比他更会玩这套的人时,发自内心的服气。“苏总,头一次发现你好奸啊。”
“我奸?”苏晨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调,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的荒谬感,“我还不是为了让你的人少死几个!你要是不想玩这套,行,你现在就带着你那三百号人冲进八面佛的老巢,面对一个整编团的兵力,你自己算算,最后还能活着出来几个?”
邱刚敖不吭声了。他心里太清楚了。雇佣军在单兵作战上确实比那些军阀手底下的民兵强出一大截,打打突围战、搞搞偷袭、执行个斩首行动,这些都是他们的强项。可要是让他们正面进攻一个有一千多号人防守、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都配齐了的寨子,那跟往绞肉机里送肉有什么区别?电影里那种一个人干掉一个连的场面,在真实战场上根本不存在。子弹不长眼睛,你再能打,也扛不住三面夹击和迫击炮覆盖。苏晨刚才骂他的那句,说白了就是在替他心疼人。
“明白了老板。”邱刚敖把语气放正,“我这就安排人盯住两边,等他们动起来,我第一时间给你消息。”
“嗯。另外”苏晨顿了顿,“你那边盯完了之后,抽身去趟津巴布韦,找丹尼·阿彻尔。那个人,我有大用。”
“那颗粉钻的事?”
“对。你跟他当面谈,告诉他,我可以帮他填上一千万美元的亏空,条件是他给保护伞当三年的独家军火供应商。他要是不答应,你就告诉他,塞拉利昂那批被政府军截了的货,我有办法帮他找回来一部分。他要是还不答应,你就说”
“说什么?”
“说我在好莱坞收购了米高梅,正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有潜力的电影人。我听说丹尼·阿彻尔这个人很有意思,如果他愿意来美国发展,我可以给他投一部电影,主角就写一个在非洲做军火生意的南非人,拍出来肯定拿奖。”
邱刚敖笑出了声。“老板,你这画饼的功夫,不去做传销可惜了。”
“滚。办你的事去。”
挂了电话,邱刚敖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金三角的密林在车窗外一片一片地向后退。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车窗上洒出斑驳的金色碎光。他忽然觉得,干雇佣兵这行这么多年,跟过好几个老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底气过。苏晨给他的感觉,跟以前那些只知道花钱买命的雇主完全不一样。这个人下棋,从来不是只盯着眼前这一个子。他走一步,看的是后面十步。而且这十步里,每一颗被他用过的棋子,最后都能安安稳稳地退出棋盘。
米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邱老板,你们这个苏总,到底是什么人?”
邱刚敖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很有钱的疯子。”
“有钱到什么程度?”
“有钱到能买下好莱坞老牌电影公司,有钱到能在曼谷买冰雹火箭炮,有钱到能让闫先生这种老狐狸心甘情愿替他跑腿。你觉得这种人有几个?”
米茶不说话了。车子继续在密林中穿行,夜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整片林子裹成了一团浓稠的墨色。而在清莱府的另一端,八面佛正坐在他的老巢里,刚刚喝完一杯早茶。有人进来递了一份加密传真,他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察猜在调动兵力?”
“是的佛爷,往我们方向来的,先头部队已经出了寨子。”
八面佛把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上的铜火盆里。火苗舔着纸团,几秒就烧成了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丛林,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十二年了,他终于敢动了。好啊,那就让他来。我等他。”
他转身对着屋里几个心腹吩咐道:“告诉昆沙那边,把人准备好。察猜的兵一动,我们就抄他的后路。这次我不把他的寨子烧成白地,我不姓八。”
屋里的人应声而去。八面佛重新坐下来,端起新泡的茶,吹了吹热气。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猎人,坐在树荫下,等着猎物自己撞进圈套里。他不知道的是,在离他几百公里外的曼谷,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一家酒店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那条信息只有四个字:鱼已咬钩。
苏晨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走到床边拿起外套。张凯旋从外面敲门进来,低声说了一句:“老板,机票订好了,明天飞津巴布韦的。”
“好。这边的事,交给阿敖收尾。”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出去。曼谷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湄南河的水汽和远处夜市的烟火味。苏晨站在电梯门前,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安心被救回来时那张哭花了的脸,想起安欣在电话里说“谢谢你阿晨”时发紧的声音。他按下电梯按钮,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这场棋,他走的是活子。每一颗,都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