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茶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竹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张嘴想喊什么,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半天没发出声音。邱刚敖也微微怔了一下。他经历过的枪战场面不算少,但像察猜将军这样,连个预兆都没有,一句话不对就直接让人开枪毙了自己身边的马仔,这种做派,他还是头一回见。金三角的军阀,果然个个都是把命当纸片的人。
察猜将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邱刚敖说了一句:“这人跟了我六年,是八面佛塞进来的探子。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动他。今天既然要谈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菜市场砍价时顺手搭了两根葱。
邱刚敖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老头子重新打了一个分数。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跟察猜将军重新握了一次。这一次,察猜将军的手劲比刚才大了不少,握了三秒才松开。
“将军快人快语。”邱刚敖说,“我等您的好消息。情报一到,我们的人随时可以过来。”
“你们的人现在在哪?”
“曼谷。等您这边准备好了,通知我一声,三天之内能到。”
察猜将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心虚。雇佣军这种存在,最重要的就是行踪不定。今天在曼谷,明天在清迈,后天可能已经在缅北的山里了。只要钱到位,人就会到位。至于其他的,他不关心。
邱刚敖和米茶从木屋里出来,沿着高脚楼的木梯走下来,穿过寨子里那条泥泞的小路,回到了停在林子边缘的越野车上。车子发动的时候,米茶的手还在抖,后视镜里,他看见两个察猜将军的卫兵正把地上那具尸体拖到寨子后面的林子里去。
“邱老板,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米茶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邱刚敖,“上来就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前警察,我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了。”
“不这么说,他反而不会信我。”邱刚敖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语气轻松,“察猜这种人,一辈子活在猜疑里。你藏着掖着,他会觉得你心里有鬼。你大大方方把底牌翻给他看,他反倒觉得你坦荡。再说了,我那张通缉令是真的,他随便查都查得到,何必遮遮掩掩。”
米茶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车子在密林中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到了有信号的地方。邱刚敖掏出卫星手机,拨通了苏晨的号码。
“苏总,搞定了。察猜答应了。”
“很好。”苏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平稳而简短,“等他那边的情报到手之后,再安排人联系八面佛,告诉他,察猜将军花了重金请了一伙雇佣军要干掉他。”
邱刚敖愣了一下。“两边都通气?这能行吗?”
“你觉得不行?”
“我持怀疑态度。”邱刚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两边挖坑,万一玩砸了,我们夹在中间,搞不好两边都得罪。还不如就单纯跟察猜合作,利用他的情报锁定八面佛的位置,直接动手。干净利落。”
电话那头,苏晨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听在邱刚敖耳朵里,他知道老板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阿敖,你觉得八面佛是什么人?”
“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对。他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敢动他的人,或者敢打他地盘的主意。察猜将军如果调动兵力往八面佛的老巢方向移动,八面佛会不会知道?”
“……肯定会。他在察猜身边安了卧底。”
“那八面佛知道察猜要打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下手。”
“对。他会先下手。”苏晨的声音不急不缓,“他不会等到察猜的兵靠近他的老巢再动手,他会主动出击,在察猜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先把他打垮。这样一来,察猜的部队就会被引出寨子,他们会在一个八面佛选定的地方遭遇。而我们的人,就在那里等着。”
邱刚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计划的全过程,忽然倒吸了一口气。他之前想的是一加一等于二,直接动手。但苏晨想的是让一和负一先打一架,然后他再上去收人头。这他妈叫坐山观狗咬狗,而且两头狗都以为自己是猎人。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动手。”邱刚敖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理解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