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夜晚潮热得像块湿毛巾捂在脸上。苏晨从贵宾通道出来的时候,闫先生的人已经在廊桥口等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丰田皇冠,车窗贴着深色膜,发动机都没熄火。
唐人街深处的华人会馆,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座普通的泰式老宅院,院墙斑驳,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但进去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院子里的地砖是崭新的花岗岩,走廊两侧装的是暗色实木护墙板,空气中飘着檀香和某种高级茶叶混在一起的淡香。
闫先生坐在会馆正厅的酸枝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盖碗,见苏晨进来,起身迎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带着几分了然:“苏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昨晚打电话,今晚人就站在我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坐导弹来的。”
“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慢悠悠地来。”苏晨也没心思寒暄,落座之后直接问,“闫先生,电话里说的消息,能确认吗?”
闫先生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把自己掌握的情报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八面佛正在从缅北返回曼谷的路上,预计明后天抵达。而更关键的信息是几个小时前,闫先生的人查到,有几个人从金三角方向越境进入了曼谷,其中有一个年轻人是内地云省毛家的独子毛杰。毛杰带了几个人,把一个人质藏在了八面佛位于曼谷东郊的一个仓库里。人质身份暂时没法百分百确认,但根据时间线和各方拼凑的信息,大概率就是苏晨要找的安心。
“毛杰这个年轻人,跟他爹不太一样。”闫先生放下盖碗,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他在金三角那边长大,打过仗,杀过人,但不是那种以杀人为乐的变态。你的朋友如果在他手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受到人身伤害。但八面佛一回来,那就不好说了。八面佛的规矩,落在手里的人质超过三天,基本就没有完整的。”
苏晨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安心被绑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天了。
“所以我准备今晚动手。”闫先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趁八面佛没回来,趁毛杰手头人手不足,趁他们还没完成交接。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人手,都是生面孔,干完就走,查不到任何线上的人头上。我计划派六个人过去,两辆车,三分钟结束战斗。”
“我加一个人。”苏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安安静静的阿布,“闫先生,让他跟着一起进去。”
闫先生的目光越过苏晨的肩膀,落在阿布身上。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行家看到老行家时才有的、心照不宣的欣赏。
“苏生,你可真会给我惊喜。狼牙什么时候跟你做事了?”
阿布原本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听到“狼牙”两个字,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闫先生那张笑眯眯的老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认识我?”
“东南亚第一杀手狼牙,谁能不认识?”闫先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馆里格外清晰,“去年你刺杀了港岛的马爷之后,整个人就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圈子里很多人说你被日本那边的毒贩集团报复干掉了,也有人说你拿了钱跑去南美买了个农场。没想到,你居然跟了苏生。”
阿布沉默了一下,然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过去那些刀头舔血的日子,确实已经离他很远了。自从跟了苏晨,又跟女警杜晓禾确定了关系,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枪了。手上的老茧都薄了一层。闫先生说得对,出来混,求的是财。过去打打杀杀是为了活命,现在日子安稳了,没必要再把脑袋往裤腰带上拴。狼失去了草原会变成狗,这话他听过很多遍。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只要回到草原,他始终还是那头孤狼。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闫先生对阿布说完这句话,转头吩咐手下人去拿装备。没过多久,一套完整的作战装备被送了过来,黑色战术服、防弹背心、耳麦、手枪、备用弹匣,样样齐备。阿布接过去,动作利落地在腰上腿上绑好枪套,把备用弹匣插进战术背心的弹袋里,拉紧搭扣,检查枪膛,一气呵成。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两分钟,看得旁边闫先生的两个手下眼睛都直了。
出门之前,苏晨走到阿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落在阿布肩头的战术背心上,发力很重,语气却压得很低:“别人我不管,你跟安心,两个人都得给我活着回来。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别逞强,保自己的命。阿敖他们今晚就到,到时候我来收尾。”
阿布偏过头,看着苏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排白牙:“老板,我可是孤狼。”
“少给我立flag。”苏晨在他肩头又拍了一下,“走吧,我等你们回来。”
阿布没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馆。他的背影在院子里那两盏红灯笼的光晕里一闪,就消失在了曼谷潮热的夜色中。苏晨站在会馆门口,目送那辆黑色丰田驶出巷口,尾灯在远处的街角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给邱刚敖发了条信息:行动已开始,你那边到了没有?
回复来得很快:运输机刚在乌塔堡军用机场降落,人已就位,武器正在清点。老板,尤瑞那老家伙这次倒是挺大方,不但给了货,还多塞了两箱单兵火箭筒,说是送我们的开业贺礼。
苏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开业贺礼。”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会馆正厅。闫先生给他续了茶,两个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院子里有风,吹得灯笼轻轻晃。曼谷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