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八面佛冷笑一声,“我八面佛要的人,谁护得住。给我准备机票,我亲自过去处理。”
说完,他啪一下挂了电话,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闭了闭眼。苏迪安站在一旁,心底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兴奋。他知道,八面佛这次是真动了肝火。一个活成了精的老家伙,一旦被下面的人摆了道,那种愤怒比什么都可怕。而他苏迪安要做的,就是站在这团火旁边,看它能烧多远。
另一边,云南,南德市。这个边陲小城,天高云低,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热带植被和红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南德市缉毒局今晚却是灯火通明,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几个主要科室的骨干全到齐了。
局长周景安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膛黑红,说话时总带着一股子闷雷般的尾音。他站在会议室最前头,环视了一圈,然后用力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墙角的吊灯都跟着晃了晃:“同志们,这一仗,打得漂亮!”
坐在最边上的安心,被这声吼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穿着便装,脸还有些白,眼底下带着连日熬夜留下的青黑,但精神却不差。周景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满是赞许:“这次能一举拔掉毛家,扫出那么多货,安心同志居功至伟!没有她深入虎穴,就没有今天的战果!”
安心连忙站起身来,耳朵尖都红了:“局长,这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队里的同事为了这次行动,前前后后忙了好几个月。光是我那个身份,每天提醒我注意安全的电话都不下五个。要说功劳大,那也是大家集体的功劳。”
周景安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谦虚了,你的功劳,局里心里有数。该请的功,该报的奖,一样都少不了。你们的辛苦,上头的领导都看得见。”
旁边的潘队也适时开口:“局长,这次行动能这么顺,除了安心同志的情报,也全靠局里前期的细致部署。毛家在南德盘踞这么多年,能连根拔起,确实不容易。”
周景安点头:“老潘,你指挥得不错。不过,毛杰那小子跑了,这就是你这盘棋上唯一的窟窿。可得抓紧,不能再让他翻出什么浪来。”
潘队神色一正,挺直腰板道:“局长放心,我已经跟周边几个兄弟单位打了招呼,从行动结束到现在,南德大小出入口全部设了卡,火车站、客运站、码头全在盯。他毛杰就是长了翅膀,也别想飞出这张网。”
“好。”周景安拍了拍老潘的肩,“抓到毛杰,不愁撬不开他老爹毛青山的嘴。毛青山背后是暹罗的八面佛,这老狐狸,已经惦记上我们这边很久了。这次能剁掉他一条胳膊,未来就能剁掉他整个身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家都在兴奋地交换着眼神。谁都知道,南德这地方,缉毒比别的城市更难,山多路杂,边境线犬牙交错。能在这种地方打出这么一个漂亮仗,确实值得好好喝一杯。
会议散了之后,周景安单独把潘队留了下来。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两根烟。周景安吐出一口白雾,目光落在远处黑黝黝的边境线上,低声道:“安心那姑娘,没什么事吧?”
潘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找她聊过了,状态还行。毕竟第一次做这种深度卧底,情绪上有点起伏也是正常的。我已经安排她先休个假,等过了这段敏感期再说。”
“嗯,那就好。”周景安点点头,“这丫头韧劲够,就是太年轻。毛杰那个小子,我听说对她是动了真感情。这种事,处理不好就是一根刺。你多留意留意,别让她一个人扛。”
“明白。”潘队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安排了一支便衣小队,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住的地方。不怕毛家反扑,就怕八面佛狗急跳墙。这次他损失这么大,保不齐会派人过来报复。尤其毛杰还没抓到,那小子现在就剩一条命,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周景安眉头锁了锁,烟叼在嘴里,半天没吸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小心无大错。八面佛那边,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省厅也会派人过来协助。你把人盯紧点,这阵子,谁都不能松。”
潘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老缉毒警站在夜色里,像两截被风吹旧了的界碑,沉默而笔直。
而此刻,南德城郊一间陈旧的两层小楼里,安心正趴在窗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树影发呆。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听说你立功了,妈很骄傲。”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回复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有风,带着山里泥土和苔藓的气息吹进来,把她的发丝撩得轻轻扬起来。她靠在窗框上,忽然想起毛杰被自己戴上银镯子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愤怒、有委屈,最后沉下去,变成一潭很深很深的黑。
她猛地拉上窗帘,把那片黑彻底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