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八面佛这番“我全都要”的霸气宣言,苏迪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八面佛这话说得气吞山河,但港岛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韩琛当年能坐大,靠的可不光是暹罗这条线,还有港岛本地那帮老屁股的支持,以及缅北、金三角几家军阀的默许。现在韩琛人刚凉,八面佛就想整个吃下香江盘子,这不是胃口大,这是把天都当饼啃。
“佛爷,香江的盘子不是那么好接的。”苏迪安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前几年亚洲冰后被大陆那边斩了线,现在港岛还能吃这碗饭的,个个都不是善茬。那几个大庄家,背后可都跟缅北、金三角的军阀有往来。咱们这么贸贸然插进去,怕是要撞枪口上。”
八面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老物件独有的阴沉:“军阀?一群拿着几条破枪就敢称王称霸的泥腿子。他们敢来港岛试试。港岛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回归之后,治安好了不止一点半点。那帮人要是大摇大摆过来,不用我动手,海陆空三线都会被堵死。你看韩琛当年,不也是一个人偷渡来暹罗,最后回港岛才成的气候。靠的是什么?不是他人多,是他会钻空子。港岛现在就是一条缝,谁先钻进去,谁就是新主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拐杖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苏迪安听得出来,这老头子对港岛是憋了一股狠劲儿的。当年韩琛在港岛叱咤风云,八面佛只能缩在暹罗吃他的边境残羹,心里早就不爽了很多年。这回韩琛死了,对八面佛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他不可能不咬这一口。
“佛爷说得在理。”苏迪安咬了咬牙,干脆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吐了出来,“既然佛爷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我苏迪安这条命,以后就是佛爷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要能给琛哥报仇,其他事,佛爷吩咐就是。”
八面佛终于满意地笑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跟晒干了的橘皮一样。他拍了拍苏迪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你是个好孩子。韩琛能有你这样的小弟,是他的福气。你放心,我八面佛用人,从来不看你能打不能打,只看你忠不忠。你这一路逃到暹罗,还能心心念念着给老大报仇,这点,比什么都值钱。”
苏迪安被拍得心口一热,差点真以为自己在佛爷心里已经有了位置。但下一秒,八面佛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下来:“不过报仇的事,先不急。陈永仁在那儿跑不了。港岛警方现在把他当宝一样护着,你贸贸然过去,只会把自己折进去。要杀他,得等,等风头过去,等他的价值被榨干,等港岛警方重新把他当弃子。到那时候,你带人过去,他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那佛爷的意思是……”
“先替我办件事。”八面佛说着,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最近我有一批货,量很大,要从缅北过云南,再转道暹罗。这条路我以前没走过,风险大,但利润也厚。现在毛家出了事,货被大陆警方截了。我得先过去料理干净,再来安排港岛的事。”
苏迪安一下屏住了呼吸。他当然知道毛家那是云南边陲的一窝地头蛇,专门替金三角的老板们走货,手里握着几条跨境的秘密通道。毛家出事,意味着八面佛在云南的线断了。他脑子飞快转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佛爷,我在琛哥那边的时候,听过一个人。”苏迪安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大陆有个叫沈澄的商人,在内地很有些人脉,手伸得长,黑白两边都有人。琛哥以前一直想跟这个人搭上线,把生意做到内地去,费了不少劲,听说后来还真联系上了。如果货要过云南,找沈澄……兴许能接上毛家的路子。”
八面佛眯起眼,像在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沈澄。他当然也听过。这人背景极深,表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做的买卖比谁都杂。他不是不心动,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半路杀出的“自己人”。大陆的网太密,一不小心就会被装进去。
“沈澄这个人的底,你摸过没有?”八面佛问。
苏迪安摇头:“琛哥比较谨慎,没跟我们多提,只说这个人是条大蛇,没点本事别去碰。”
八面佛沉吟片刻,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像把刀子,一下划破了满屋子的凝重。他看了眼来电,眉头皱得更紧了,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
“毛家被抓了?货呢?”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颤,像被割了舌头的鹦鹉一样语无伦次:“货……货也被扫了,现场全是条子。毛家少爷毛杰跑了,其他人全折进去了!”
八面佛捏着手机的那只手青筋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把嗓子眼里的火生生压回去:“毛杰怎么跑出来的?这件事,谁捅出去的?”
“是……是毛杰自己出了问题。”电话那头硬着头皮道,“他……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缉毒警,那女的是卧底,借着毛杰的关系摸到了毛家,顺藤摸瓜,连咱们藏在山里的货都给掀了!”
八面佛没再说话。电话里只剩下那头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响。苏迪安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见八面佛慢慢握紧了黄花梨拐杖,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那声音不大,却像在黑夜里掰断了什么。
“把那个女警找出来。”八面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还有毛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佛爷,那女警听说已经被局里当功臣供起来了,现在人肯定被护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