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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外商的八小时以外(第2页)

因此,他几乎长住北京。偶尔回香港一趟也是为了集资而游说。

马先生为人很逗。他在生意场混了20多年,但身上全无“铜臭味”,也不像一般生意人那样精明外露。相反,他随和、开朗,似乎胸无城府,完全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在他所住的饭店里,从餐厅老板到服务员都和他很随便。但这种随便中又绝无狎昵的成分。给我的感觉,马先生是个很撒得开,又收得拢的,很大气又很有分寸感的老板。“大智若愚”四个字赠予他再合适不过了。尤其表现在他与女孩子的相处上。

马先生快40岁了,但至今不想结婚。对他这样经历丰富、财力雄厚的老板,身边自然美女如云。但真要按他的要求找一个朋友、助手加情人的女孩也不容易。他没有找到,所以至今未娶。但似乎他也没有太多的伤感。“缘份嘛。”他说。他对人生参得很透。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不该有的强求也没用。于是他活得很是坦然。

找他玩的女孩很多,大都又年轻又漂亮。其中不乏抱有幻想者。而他一概装糊涂。女孩来电话说要听歌,他说好,然后晚上带她们去,为她们买票付账。女孩想吃饭,他便带她们下饭店。

“你们聊些什么?”我问。

“不聊什么,也没什么好聊的。”马先生笑着说:“这些女孩都很年轻很漂亮,但没有多少内涵。和她们没什么可聊,发展感情更不可能。”

“那既然待在一起没什么可说,你又何必花费时间呢?”我问。

“反正也没事,在一起消磨时间。”马先生依然是笑容可掬的样子。

我说:“其实北京很大,好女孩很多,怎么可能你就找不到一个好女孩?”

“可能是社交面太窄吧,没有机会,认识的女孩一般都是朋友介绍的,然后大家一起玩玩而已。”他说。

“但是,你也应该相信,我不会缺女人。有时也在一起。但是我不和任何一个人同居。”马先生说:“我宁可要我的自由。”

他说一个人有时也很寂寞。晚上,一个人守在大大的办公室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是,人嘛,可不都得这么过。”马先生说:“于是每天临睡前,我撕下一张台历,然后说一声‘去他妈的今天!’睡一觉,明天来了,又是一样全力以赴地投入生活。”

聊到快10点,马先生去陪他的小姐们了,我去了紧挨着台湾饭店的和平宾馆,去看张先生。张先生是意大利华侨,他的办事处开了快半年了。

他正准备睡觉。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块“席梦思”床垫。见我一脸诧异,他笑着说:“看,这就是我的床。”

张先生说:“办公室设一张床不好看。另外包租房间费用太高,也没必要。像这样,白天做办公室,晚上地上铺个床垫睡觉,也不错。”

张先生一年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北京。也就是说他四分之一的时间是要在地上度过的。因为租一个三星以上的饭店标准间,每天的费用至少60美元以上。所以一个再有钱的老板,只要他长住在大陆,一般也不会再去租一间房间做卧室,大都采取和他一样的办法。

“每天吃饭也成问题。”张先生说:“饭店里吃饭太贵又吃不好。天天吃馆子又不卫生。所以天天瞎对付。”

“那你晚上通常做些什么?”我问。

“没什么可做的。看看电视、看看书。”他说。

“为什么不出去玩玩?”

“不想出去。我又不会跳舞、又不会唱歌,也不喜欢。”张先生说:“在北京朋友也不多,而且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不好去打扰他们。”

张先生比马先生要小近10岁。性格上和马先生颇相似,很随和、很开朗、很热心、很善良、也很乐于帮助人。但他比马先生似乎多了一分忧郁。他宁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忍受寂寞,也学不会去找女孩子消磨时间。于是在大陆的时间里,他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剩下的便是在寂寞中打发工作以外的时间。

在大陆做生意的外商里,像马先生这样的能打开社交场,和国内人交朋友,因此业余生活还比较丰富的外商为数不多。大部分外商由于语言、性格、文化背景差异等原因,他们在大陆的生活圈子很窄,业余生活单调、寂寞。

“I'm sad。I'm very lonely。”(我很忧郁,我非常孤独。)在我和巴西B公司老板詹姆斯不到两个小时的谈话里,他好多次用了sad、Ione的词。

他的目光中也充满着sad(忧郁)和lone(孤独)。

他是学金融和管理的。但他却多愁善感而且情绪化。他的几个秘书都因为不能适应他的性情而离开了他的办事处。她们都说他古怪。为此,他很是伤感。

“我需要人理解,”詹姆斯说:“但是我没有什么朋友。我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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